鸡鸣刚过,云倾凰已立于西市口。
晨雾未散,街面青石泛着湿气。她裹紧粗布外衫,袖中三寸长的纸卷贴着腕骨,不敢有半分松动。
昨日原定三日后出城会李昭,今早却得密信改期——“寅时三刻,鱼摊后,交货即离”。字迹潦草,应是仓促所写。
她缓步穿入集市,目光扫过左右。卖浆的、挑担的、扫地的,皆是熟面孔。可第三家油饼摊前,蹲着个陌生妇人,蓝头巾压得极低,竹篮里萝卜上搭了半截葱。
与昨夜跟踪者手中之物一般无二。
云倾凰不动声色,绕至肉铺后巷。灰衣男子正低头系鞋带,肩头微耸,显是紧张。
她走近两步,将纸卷塞进对方袖口。指尖触到他手腕内侧旧疤——破锋营火头军标记。
交接不过一息。
可就在此时,眼角余光瞥见蓝头巾起身,朝这边走来。五步、四步……脚步渐急。
不能再等。
她猛然抬手,将怀中早已备好的纸包甩向街边鸡笼。
“砰”一声响,竹笼翻倒,群鸡扑翅乱窜。一只公鸡撞翻豆腐摊,白浆泼了一地。卖菜老汉骂着跳开,扁担滚入人群。
混乱骤起。
那灰衣男子趁机退入窄巷,身影一闪不见。
蓝头巾妇人被惊鸡撞得踉跄,抬头怒视,却已不见云倾凰踪影。
云倾凰弯腰扶住一位跌坐在地的老妪,高声喊:“大娘您没事吧?摔着没有?”声音清亮,满是焦急。
周围几人围上来查看,有人递水,有人扶人。人墙立成,遮去巷口视线。
她借势退出,退至布匹摊后。
摊主正打盹,晾竿上挂着各色粗布。她迅速解下一条灰布围裙系上,又从桶里舀冷水抹脸,头顶湿巾作洗濯状。
再抬头时,已是寻常洗衣妇模样。
远处,蓝头巾拨开人群,四顾搜寻。只见地上遗落一只绣鞋,青底银线,样式精巧。
她快步上前拾起,翻看鞋底——沾泥不多,应是刚脱。
心中冷笑:许大小姐心慌了,连鞋都穿不稳。
她转身往东追去,认定云倾凰必是向东逃窜。
云倾凰藏身布后,目送其背影远去。
那只鞋,本就是她出发前特地带出的旧物。同款两双,一双穿脚上,一双留袖袋。方才混乱中,一脚踢进草堆,再换新鞋,神不知鬼不觉。
她静待片刻,见无人折返,便拎起空桶,混入挑水队伍。
七八名妇人排成长列,沿城墙根往护城河取水。她低头跟在末尾,脚步平稳,呼吸匀称。
天光渐明,市声喧腾。
一行人走过三座桥,拐入小南门附近岔道。此处临近染坊,空气中弥漫着碱水味。劳工往来频繁,衣着杂乱,最宜藏身。
她中途离队,闪身钻进一家废弃磨坊。
门板半塌,屋内积灰盈寸。她迅速脱下围裙湿巾,塞进墙洞。从怀中取出另一套男童旧衣,快速换上。
斗笠压低,遮去半张脸。
此时若有人细看,只会当是哪家逃学顽童。
她自后窗翻出,沿排水沟潜行百步,再翻上矮墙,落地无声。
此刻位置已在西城区边缘,距太子据点不足两里。
前方路分三岔:左通马厩营房,右接货栈码头,中路直指城门。
她略一顿足,选了中路。
但未走正道,而是贴着墙根碎步前行。遇巡更则伏身草丛,闻人语则隐于屋檐阴影之下。
半个时辰后,抵达一处断墙围合的荒院。
院中枯井旁,立着半截残碑。她绕至碑后,用鞋尖轻划地面三下。
片刻,砖缝中伸出一只干瘦的手,递出一张折叠油纸。
她接过,展开一角——正是今日所需联络暗记。
确认无误后,将油纸收入贴身小袋。
此时耳畔忽闻犬吠由远及近。
她立即缩身井台后,屏息凝听。
两条黄狗奔至院口,狂嗅一阵,却被一道哨音唤回。
应是守院人家。
她未再停留,沿原路折返二十步,转入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夹道。
夹道尽头有扇小铁门,锈迹斑斑。她推门而入,反手扣上机关栓。
此处为旧织造局废库,曾是官办作坊,如今荒废多年。廊道纵横,门户交错,最利藏匿换装。
她在第三间厢房停下,从梁上取下布包。
包中是一套深青短打,配皮护腕与软底靴。穿戴整齐后,整个人气质陡变,再无半分闺秀之态。
镜片碎片映出面容——冷峻、锐利,眉宇间杀意隐现。
她将男童装束焚于陶炉,灰烬拌入墙角尘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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