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这场下了整整一夜的暴雨,终于在天边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,悄然歇止。
但血腥味却依旧没被冲刷干净。
庄子前的空地上,泥泞不堪。
红色的泥汤里,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。
没有欢呼,没有庆贺。
只有沉寂,还有幸存者的抽泣与喘息,以及搬运尸体时的脚步声。
顾怀站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,青衫下摆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浆。
那在这个时代原本象征着斯文与体面的衣物,此刻被雨水淋透后紧紧贴在身上,沾染着不知是谁溅射上来的血点,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。
杨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正拿着一块破布,默默地擦拭着手中那把已经有些卷刃的腰刀。
“这就结束了?”
顾怀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问杨震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杨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收刀入鞘。
“结束了,”他说,“如果这也算是一场仗的话。”
顾怀转过头,看着这个就算选择留下也始终冷硬的汉子:“不像仗?”
“不像,”杨震摇了摇头,“这根本称不上是战争,顶多...算是一场规模大点的械斗。”
械斗。
这个词用得很准确,也很伤人。
昨晚的战斗,没有任何战术美感可言。
没有排兵布阵,没有令行禁止,甚至连最基本的阵型维持都做不到。
顾怀看着远处那些正互相搀扶着、脸色苍白的庄民,还有那些瘫坐在地上、此时才开始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的衙役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。
是啊,这算哪门子的战争?
一方,是赤眉军的精锐先锋,居然为了劫掠一个庄子而放弃了战马,变成了步卒,被困在了庄外的滩涂上。
另一方呢?
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流民、农夫,一群平日里只会欺压良善、真见了血就腿软的衙役,还有就是自己这个严格意义上来说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指挥者。
如果不是那个叫胡三的匪首太过轻敌。
如果不是这场暴雨掩盖了伏击的痕迹。
如果不是自己利用了地形,不仅设下了伏击,还带着江陵城里的人来驰援...
“只是几百人。”
杨震忽然开口,打断了顾怀的思绪,“赤眉军这次来的,只有几百人,而且是下马步战,被我们前后夹击,困在泥潭里打。”
“就算是这样,”杨震深吸了一口气,指了指远处的尸堆,“团练也死了快两百个,打到最后几乎已经快溃逃;庄里的青壮虽然没有死几个,但也大多吓破了胆--即便赤眉军从头到尾并没有真正杀进庄里。”
顾怀沉默了。
占据天时地利人和。
诱骗、设伏、偷袭、陷阱...无所不用其极。
结果却是,杀敌一千,自损八百。
这就是军队--哪怕是流寇性质的军队--与乌合之众之间,那道令人绝望的鸿沟。
真正的战场,从来不是话本里写的那样,主角振臂一呼,百姓揭竿而起,就能把训练有素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。
现实是,那帮赤眉军哪怕身陷重围,哪怕被困在泥泞的滩涂上,他们挥刀的动作依然凶狠,他们结阵的反应依然迅速,他们临死前甚至还能拉个垫背的。
而自己这边的人呢?
顾怀亲眼看到,一个庄民因为太紧张,把长矛捅进了前面同伴的腰子里;看到几个衙役在赤眉军冲锋的瞬间,直接丢下刀抱头鼠窜,导致侧翼防线瞬间崩溃。
如果不是杨震拼了命带着那十几个精壮汉子哪里崩了堵哪里,如果不是庄里李大柱王二那几个青壮顶在大门处稳住了人心...
昨晚的结果,还很难说。
“说实话,现在连我都开始悲观了,很难想象其他人的心情,”顾怀轻声说,“大概都会觉得...前路无光?”
杨震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点头:“很多人都能想明白,这才几百人,还是下了马的,赤眉军的大军还在后面,如果都是昨晚这些人的水平,别说一两万了,五千,再来五千个这样的...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意思很明显。
没得打。
就按目前这些赤眉军先锋的战力来估计,江陵不可能守下来。
也难怪江陵城里的人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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