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州府。
白沙湾。
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。
海风呼啸。
带着一股子特有的咸腥味,顺着领口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若是搁在往年。
这会儿村里早就是黑灯瞎火,连看家护院的土狗都缩在窝里睡了。
穷人嘛,舍不得点灯油。
天一黑,除了造人,也没别的娱乐活动。
可如今不一样了。
自从洛阳那位年轻的委员长,颁布了《海洋捕捞扶持令》。
这白沙湾,就像是换了人间。
码头上。
十几盏明晃晃的“气死风灯”高高挂起,照得方圆百米亮如白昼。
波光粼粼的海面上。
十几艘崭新的硬木渔船,随着波浪轻轻起伏。
船身刷着桐油,在灯光下泛着富贵的光泽。
桅杆顶端。
那一面面鲜红的红星旗,在夜风里猎猎作响。
那是护身符。
也是这片海域如今最硬的招牌。
岸边。
老渔民张大贵盘腿坐在自家新盖的青砖瓦房门口。
屁股底下垫着个草垫子,手里捧着个紫砂壶。
壶嘴冒着热气。
这是他前些日子,用两筐极品大黄鱼,跟南边来的行商换来的宝贝。
据说,是江南那边的稀罕物。
“爹,您瞅瞅这网,结实着呢!”
大儿子张强光着膀子,坐在小马扎上。
他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,那是常年在海上搏风大浪练出来的。
手里拿着梭子,正借着灯光修补渔网。
汗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掉在地上,摔成八瓣。
但他脸上却挂着笑。
那种发自内心的、对生活充满奔头的笑。
“今儿个镇上的供销社说了,明儿收鱼的价格还能涨两文。”
张强一边补网,一边絮叨着:“要是运气好,这一网下去,咱家今年盖西厢房的钱就有了。”
“等到西厢房盖起来,我就托媒人去隔壁村,把翠花给娶过门。”
张大贵滋溜一口热茶。
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,暖得他浑身舒坦。
他眯着眼,满脸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褶子,此刻都舒展开了。
“那是。”
“跟着委员长走,咱这苦哈哈的日子,算是彻底熬出头了。”
张大贵伸出粗糙的手指,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海面。
语气里,透着股子前所未有的自豪。
“听镇上的宣讲员说,咱这片海,那是国家的聚宝盆。”
“以前咱怕啥?”
“怕官府收税,怕海盗抢劫,怕大风大浪回不来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哼!”
张大贵冷哼一声,敲了敲烟袋锅子。
“税,国家给免了三年。”
“浪,咱有了新式的大船。”
“至于海盗?”
“巡防营就在隔壁,那可是正规军退下来的好汉,手里有火铳,有快船,谁敢来撒野?”
屋里头。
儿媳妇正在哄着刚满月的小孙子睡觉。
咿咿呀呀的童声,混合着摇篮轻晃的吱呀声,传了出来。
听得张大贵心里头热乎乎的。
这就是好日子啊。
真希望这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。
安安稳稳。
红红火火。
子子孙孙,无穷匮也。
“爹,我去码头看看船缆系紧了没。”
张强补完了最后一处破洞,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“今晚风向有点变,别把咱的新船给磕碰了。”
说着。
他随手抓起挂在墙上的鱼叉。
那是渔民吃饭的家伙,也是防身的利器。
虽然现在太平了,但带着顺手。
“去吧,早点回。”
张大贵磕了磕烟袋锅子,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。
“锅里给你留了地瓜粥,回来喝一口暖暖身子。”
“知道了,爹。”
张强咧嘴一笑,转身向门外走去。
然而。
就在张强的一只脚,刚刚迈出门槛的那一瞬间。
异变突生!
“咻——!”
一声极其尖锐、极其刺耳的破空声,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份祥和。
那声音不像是什么鸟叫。
更像是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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