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姜皇后的人,柳婉嫔的眼线,还有那些等着她一步踏错就扑上来撕肉的宫人。
她翻了个身,看见裴野仍坐着,一动不动,像尊石像。
“你真不睡?”她问。
“睡了,就听不见动静。”
“可你总得歇。”
“我打坐就行。”
“你还会这个?”
“少林学的。”
“你还去过少林?”
“小时候逃难,和尚收留过几天。”他顿了顿,“教我识字,也教我挨打。”
她一怔:“挨打?”
“说是修行。”他嘴角微扯,“其实是为了让我习惯疼。”
她沉默了。
原来每个人都有过去。有的写在脸上,有的藏在骨头里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那些委屈,比起裴野来,简直像小孩子哭闹。
她轻声说:“你要是不当兵,可以去说书。开场就说‘我从小在少林挨打’,准能招满堂彩。”
他哼了一声:“那你说‘我在洗衣局搓布’,也能招人听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她说,“太丢人。”
“丢人?”他睁眼,“搓布怎么了?我娘搓了十年,换来我一条命。你搓了几天,换来一条路。丢人的是那些没搓过布却踩你的人。”
她愣住。
这话像一巴掌,把她心里那点自卑打得粉碎。
是啊,她有什么好怕的?她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,她怕过嫡母的鞭子,怕过冷宫的鼠群,怕过毒蝎入衣,怕过被人活埋。可她都活下来了。
现在不过是个晚上,一张床,一个男人。
她怕什么?
她坐起来,从枕下摸出《香谱》,翻到最后一页,撕下一小片纸,又从香囊里抠出点“定心散”,用唾沫调成墨,在纸上写了三个字:“活下去。”
她把纸条压在油灯底下,正好被火光照着。
“你在写遗书?”裴野问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是写目标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忽然也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展开,里面包着半块干饼。他掰下一小块,放进嘴里嚼着,动作机械,像是每天必做的事。
“你也留着?”她问。
“习惯了。”他说,“不知道哪天就没饭吃。”
她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人比她见过的所有将军都像将军。
她轻声说:“你要真这么担心,明天我去尚膳局给你顺俩馒头。”
“别。”他摇头,“你明天有大事,别惹事。”
“我就说孝敬守夜的兵哥。”
“越孝敬越惹眼。”
她撇嘴:“你管得还挺宽。”
“我不宽,我窄。”他说,“窄到只能护你这一夜。”
她心头一热。
没再说话。
夜又静了。
她终于有点困意,眼皮发沉。迷糊中,听见他低声说:“睡吧,有我在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翻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。
这一次,她真的睡着了。
梦里没有冷宫,没有嫡母,没有毒蝎,也没有云锦污渍。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香炉前,炉火通红,烟雾缭绕。她伸手去拨火,却发现炉底刻着一行字:“活人不烧死人香。”
她猛地惊醒。
窗外天色微亮,灰蒙蒙的,像是雨前的云。
她坐起来,发现身上多了件外裳——是她的月白襦裙,昨夜脱在床尾的,现在整整齐齐盖在她身上。
她转头看墙角。
裴野不见了。
马扎还在,刀还在,可他人没了。
她起身走到门边,拉开门。
晨光中,裴野站在院子里,背对着她,正在活动肩膀。他昨晚穿的那身灰衣还在,可腰带紧了,靴子擦过,连头发都重新束过。他听见开门声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醒了?”
“你去哪儿了?”
“巡一圈。”
“查到什么?”
“西墙根有新鲜脚印,三更左右来的,来回一趟,没进屋。”他走近,“我抹掉了。”
她心头一紧:“真有人来?”
“不然呢?”他淡淡道,“你以为皇上一句话,就能让所有人都睡安稳?”
她咬唇。
是啊,她早该想到。姜皇后不会坐视,柳婉嫔也不会放过。昨夜若真有刺客,她现在可能已经横尸床上。
而裴野,就在这院子里,守了一夜,除了一身寒气,什么都没留下。
她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以后别叫我‘宋姑娘’了。”
他一愣:“叫什么?”
“叫名字。”她说,“或者……叫我阿薇也行。”
他沉默片刻,点点头:“行,阿薇。”
她笑了:“这才像话。咱们都快同生共死了,还讲这些虚礼?”
“礼不礼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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