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卷着残雪,又一次拍打在琴音院的窗棂上,檐角的冰棱坠下细碎的雪沫,落在青石板上,悄无声息。陈婉茵正坐在窗边,手里捧着一本新抄录的药膳方,指尖刚划过“当归生姜羊肉汤”那一行,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下人压抑的惊呼。
顺心撩帘进来时,脸色白得像纸:“小主,您听——”
陈婉茵侧耳细听,那声音是从宫城深处传来的,沉郁,绵长,一声接着一声,撞得人心头发紧。是丧钟。
紫禁城的丧钟,一旦敲响,便意味着天要变了。
暖阁里的烛火倏地跳了一下,映得陈婉茵的脸色也微微发白。她放下手里的方子,站起身时,指尖轻轻颤了颤。她不必问,也知道这丧钟为谁而鸣。这些日子,养心殿的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,乾清宫的灯火夜夜通明,王府里人人自危,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,怕的就是这一日。
没过多久,王钦就踩着积雪匆匆来了,他的朝服上沾着雪粒子,神色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肃穆与惶恐:“陈小主,王爷让奴才来传话,宫里……宫里大丧,皇上他……”
后面的话,王钦没说出口,可陈婉茵已经明白了。她点了点头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:“知道了。王爷那边,可有什么吩咐?”
“王爷正往宫里去呢,”王钦压低了声音,“让奴才告诉小主,安心在琴音院待着,莫要外出,莫要多言。”
陈婉茵应了,看着王钦又急匆匆地离去,背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。她走到窗边,望着王府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长街,远处隐约传来宫道上的马蹄声、脚步声,杂乱而匆忙。
这一夜,琴音院的烛火依旧亮到天明,只是这一次,陈婉茵没有看书,也没有熬汤,只是坐在窗边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丧钟敲了一夜,敲得人心里沉甸甸的,连呼吸都觉得滞涩。
三日后,一道圣旨从养心殿传出,昭告天下:雍正皇帝龙驭上宾,皇四子弘历,奉遗诏登基,改元乾隆。
消息传来的那一刻,琴音院的下人都喜极而泣,围着陈婉茵道贺,说她往后便是宫里的娘娘了,好日子在后头。陈婉茵只是淡淡笑着,让人赏了些银钱,心里却清楚,这深宫高墙,从来都不是什么安稳地。
弘历登基后,忙得脚不沾地。登基大典、先帝丧仪、朝堂人事调整、各地奏折堆积如山,他常常是宿在养心殿,连合眼的时间都少得可怜。可即便如此,他也没忘了琴音院。
王钦几乎每日都会来一趟,有时是送一碟弘历亲自吩咐御膳房做的点心,有时是传一句口谕,无非是“天冷了,让娘娘多添衣裳”“药膳别熬太勤,当心过补”“院里的炭火不够,即刻让人送来”。
这些话,琐碎,寻常,却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,丝丝缕缕,暖进陈婉茵的心底。她知道,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后宫里,他能分出这一点心思来顾着她,已是不易。
这日,王钦又来了,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,抬着一箱东西。
“娘娘,这是万岁爷让奴才送来的,”王钦笑着回话,“是江南新进贡的云锦,万岁爷说,娘娘素爱素雅,特意挑了这几匹月白、天青的,让娘娘做几件春衫。”
陈婉茵看着那几匹云锦,料子细腻得像流云,触手生温,她微微颔首:“替我谢过万岁爷。”
“娘娘客气了,”王钦又道,“万岁爷还吩咐奴才,往后琴音院的一应物什,若有短缺,只管跟奴才说,奴才即刻去办。万岁爷说,娘娘性子淡,不爱与人争,宫里人多眼杂,奴才得多看着点,莫让娘娘受了委屈。”
陈婉茵的心微微一动,轻声道:“劳烦总管记挂了。”
王钦连忙躬身:“这是奴才的本分。”
待王钦退下后,顺心捧着一匹月白云锦,啧啧赞叹:“娘娘,万岁爷待您可真好,这云锦,就是皇后娘娘那儿,怕是也没几匹呢。”
陈婉茵只是笑了笑,没说话。她走到窗边,望着养心殿的方向,那里的灯火,比从前更亮了,也更沉了。
新帝登基,朝堂后宫,暗流涌动。而最让人头疼的,莫过于景仁宫那位废后——乌拉那拉·宜修。
雍正驾崩,并未留下只言片语,提及如何处置这位被囚禁多年的废后。于是,前朝后宫,顿时分成了两派。
前朝以张廷玉为首的老臣,纷纷上书,言称“正嫡庶尊卑,安宗庙社稷”,说宜修毕竟曾是中宫皇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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