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人心烦。
不是瓢泼大雨,也不是绵绵细雨,是那种不大不小、没完没了的雨,从早到晚,淅淅沥沥,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浸泡在一种黏腻的潮湿里。
瓦是湿的,墙是湿的,廊下的青石板沁出深色的水印,连空气吸进肺里,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、挥之不去的霉意。
别院里,人人脚步都放得轻了,说话也压低了声,仿佛怕惊扰了这漫无边际的雨幕,也怕惊扰了正房里那位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的病人。
陈策的伤,愈合得异常缓慢。
李郎中每次换药出来,眉头都锁得死紧,说是“忧思伤脾,肝气瘀滞”,外邪易侵。
药方换了几次,针灸也试了,总不见大好。
人眼见着清减下去,颧骨微凸,眼窝深陷,唯有一双眸子,亮得惊人,像两点寒星嵌在苍白的玉上,总盯着虚空中的某处,若有所思。
阿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金陵那边,察事营撒出去的网,还没有明显的收获。
春茗轩的老账房孙先生,深居简出,除了每月初一、十五雷打不动去城西的茶馆听一段评弹,几乎足不出户。
茶行的账目,表面看去干净清爽,进销存一目了然,苏东家为人又圆滑,与官府、同行关系都处得不错,寻不出半点错处。
线索,似乎又断了。
这日午后,雨势稍歇,天色依旧晦暗。
阿丑在耳房里,对着一摞刚从金陵送来的茶税档册副本,已经枯坐了两个时辰。
这些是近三年金陵各茶行与官府往来的茶引记录、税银缴纳凭证的抄本,字迹密密麻麻,数字繁琐,看得人头晕眼花。
陈策让她看这个,本意是让她熟悉茶务,或许能从大面上看出些端倪。
但阿丑看得极细,她不只看总数,更看每月、每季的波动,看不同品类茶叶的税额变化,看各家茶行缴纳的时间规律。
看得久了,眼睛酸涩,她起身走到窗边,揉了揉眉心。
窗外庭院,几株芭蕉被雨水洗得油绿发亮,肥厚的叶片承不住水珠,时不时“啪嗒”一声,滚落一大滴,砸在下面的石阶上,碎成几瓣。
她正欲转身,目光无意间扫过回廊尽头。
影七正站在那里,与一个身穿蓑衣、看不清面目的汉子低声交谈。
那汉子似乎递了一件什么东西给影七,影七接过,迅速纳入袖中,点了点头。
蓑衣汉子躬身一礼,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幕里。
是察事营的暗桩?
阿丑心头微动。
自陈策布局“外松内紧”以来,金陵城里的消息传递愈发隐秘。
她回到书案前,定了定神,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些枯燥的档册。
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行行数字,忽然,她的指尖停住了。
那是春茗轩去年秋季的一笔茶税缴纳记录。
九月十五,缴纳“秋茶税”白银二百八十两整。
记录本身没有问题,缴纳及时,数额与茶引相符。
但阿丑的视线,却落在了这笔记录旁边的空白处——那里有一行极淡的、几乎与纸张同色的铅笔小字,像是随手记下的草稿,写着:“贴水二十两,折色。”
贴水?折色?
阿丑眉头蹙起。
茶税缴纳,惯例是足色纹银,何来“贴水”?
“折色”又是指什么?
她迅速翻看前后记录,在春茗轩的其他纳税记录旁,并未发现类似字样。
但当她将目光投向其他几家茶行时,却在几家规模与春茗轩相仿的茶行记录旁,也发现了零星类似的、几乎被忽略的铅笔备注,有的写“火耗五两”,有的写“补平三钱”,字迹各异,显然出自不同税吏之手。
这似乎是税吏私下收取“陋规”的隐秘记录!
虽不合法,但在官场积弊中,也算不得稀奇。
可为何独独春茗轩这笔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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