喊道。他“听”到左边的山沟里有水声,而且是活水——夜间的活水会反光,容易被发现。
王破军毫不犹豫地拐向右边。刚钻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,就听见身后传来日军的枪声,子弹“嗖嗖”地从头顶飞过,打在前面的岩壁上,溅起一串火星。
两人趴在灌木丛里,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,才敢大口喘气。王卫国的后背全湿透了,分不清是汗还是草叶上的露水。他转头看向王破军,发现养父正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严肃,多了点什么,像晨露落在松针上的光。
“刚才那下,算入门了。”王破军从怀里掏出块干硬的玉米面饼,塞给他,“心斋不是让你变成顺风耳,是让你在动静里找活路。”
饼子太干,王卫国嚼得腮帮子发酸。他看着远处炮楼的火光,心里突然亮堂了——所谓“心斋”,哪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修行?是在枪林弹雨里练出的警觉,是在生死边缘磨出的本能,是像赵老栓埋地雷时听土声、像武工队侦查员辨马蹄一样,把日子过成战场,把战场当成日子。
回程的路上,王破军教他用“心斋”记路。“左边第三棵橡树下有块歪脖子石头,右边的灌木丛比人高,过了山沟要踩那几块青石板……”这些平时被忽略的细节,在“心斋”的状态下变得格外清晰,像在脑子里画了张地图。
回到山洞时,天快亮了。马灯里的油快烧完了,光晕缩成一小团。王卫国盘腿坐下,这次没再刻意“守”什么,只是让耳朵自然地去听——洞外的风又变了方向,带着点潮湿的水汽;灶膛里的炭火还没灭,偶尔“噼啪”一声;王破军正在翻那本《玄真子兵要》,书页翻动的声音比昨晚轻了些,像是怕吵醒他。
眉心的发烫感又出现了,但不再是紧绷的刺痛,而是像温水慢慢漫过。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王破军的呼吸——悠长、平稳,像山涧里的溪流,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,自个儿按着节奏往前淌。
“爹。”他轻声喊了一句。
“嗯?”王破军的翻书声停了。
“明天……还练心斋吗?”
“练。”
“那……能教我认草药不?”他想起侦查员裤腿上的血迹,想起医疗点里那些缺医少药的伤员,“《百草经》里的止血药,我想早点学会。”
洞外传来第一声鸡鸣,清越得像铜铃。王破军没回答,却把那本《玄真子兵要》往他面前推了推。书页上,“救民于水火”五个字被人用朱砂描过,红得像血,也像火。
王卫国看着那五个字,突然觉得“心斋”的“空”,不是什么都没有。是空出地方,装下该记的——该听的动静,该学的本事,该护的人。
马灯最后挣扎着亮了一下,彻底灭了。山洞里陷入一片黑暗,但王卫国的心里却亮堂得很。他知道,从今晚开始,这“心斋”不再是道士的修行,是他王卫国在这乱世里,能攥在手里的、最实在的依仗。
风从洞口钻进来,带着黎明前的寒气,却吹不散山洞里的暖意。灶膛的炭火偶尔爆出个火星,照亮王破军低头看书的侧脸,也照亮王卫国眼里的光——那光里,有对生的渴望,有对死的敬畏,更有一点正在发芽的、叫做“信念”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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