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凛冬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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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0章 产钳夹的不是命,是规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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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迟手里的皮纸被冻得发脆,稍一用力就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。

他眼底两团乌青像晕开的残墨,显然是熬了几个通宵才把这《北行律·总纲》给抠出来的。

头一条写得煞气腾腾:凡杀人者,死。

字是用松烟墨写的,黑得扎眼,透着股旧时代衙门里的森严味儿。

燕迟捧着它,像是捧着那个已经死去的王朝最后的尊严。

苏芽没说话,手伸进腰间的鹿皮囊,摸出了那把跟了她一路的产钳。

钳头早就被磨得锃亮,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
她没看燕迟那张错愕的脸,钳尖抵在那个死字上,手腕猛地发力。

呲啦——

刺耳的刮擦声让人牙酸。

松烟墨混着表层的羊皮屑扑簌簌落下,那个死字瞬间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毛边。

这世道,死是最容易的事。

两腿一蹬,烂在雪地里肥了野草,谁不会?

苏芽吹掉皮屑,从旁边炭盆里拣了根烧了一半的柳木条,在被刮花的地方重新写下一行字。

炭笔粗糙,字也写得不如燕迟好看,但每一笔都像是要把这冻土给凿穿。

凡夺人命者,须亲手育活一人,或垦荒三亩,或教童识百字——三者择一,十年为期。

燕迟盯着那行字,喉结滚了滚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一声长叹,像是把肺管子里那点旧朝廷的陈腐气都吐了个干净。

我来试。

声音是从帐篷角落传来的。

判影从阴影里挪出来,他那身长衫早就成了破布条,挂在身上像只落魄的黑鹭。

他是前朝的录事,以前手里那支笔专记别人干了什么缺德事,如今那双手哆嗦得像是在筛糠。

我记过一笔账。

判影没敢抬头,视线死死盯着地面,三年前,为了给宫里凑贡米,我记了一户农夫私藏口粮,导致他被剥皮悬城。

那农夫有个遗孤,如今就在咱们营地的杂役堆里,那是根独苗。

他顿了顿,膝盖一软,跪在了地上,我想教那孩子识字,教他怎么从这黑土里刨食。

十年不够,我就教一辈子。

苏芽看着他那截露在袖口外、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腕。

这双手以前也是杀人的刀,不见血的那种。

准了。

苏芽把那张改过的皮纸扔回给燕迟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。

判影重重地磕了个头,额头撞在冻土上,咚的一声闷响。

他爬起来往外退,脚步虚浮,却比进来时多了股人气。

小禾。苏芽没回头,对着空气喊了一声。

一道娇小的身影像是凭空从帐篷顶上掉下来的,落地没声。

跟着他。

苏芽把玩着手里的产钳,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弧度,别让他死了。

那些还念着旧仇的,手里的刀可没长眼睛。

我要的是他活着赎罪,不是让他出门就被捅成筛子。

小禾咧嘴一笑,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,身形一晃,又融进了夜色里。

外头的风更紧了,吹得帐篷布噼啪作响。

没过多久,燕迟领着个身形魁梧的老头往醒田那边走。

苏芽裹紧了那件有些掉毛的狼皮大氅,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。

那是北境军的一位老把总,也是个倔种。

他走得气呼呼的,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乱叫。

这一改,规矩还是规矩吗?

老把总压着嗓子,唾沫星子在冷风里瞬间冻成冰渣,杀了人不用偿命,种几亩地就能抵消?

燕大人,这么搞,底下人心里不服!

那杀人的刀以后还能得住?

燕迟没急着辩解,只是一路把他引到了醒田边上。

昏黄的风灯挂在木架子上,摇摇晃晃。

你看那个。燕迟抬手一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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