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裹草席的老头突然跪下来,肩膀抖得像筛糠
"我家那口子,腊月十五没的......她名字也在册子上吗?"
苏芽的手顿在半空。
她转头,看见老头皴裂的手背还沾着冰碴,突然想起永冬第一年,她跪在雪地里给难产的妇人接生,抬头就看见这样的手——正往她背上扔冻硬的土块,骂她"克死了胎神"。
"有的。"
她蹲下来,把老头的手按在册子上
"王赵氏,原籍楚州,腊月十五殁于风寒,葬在西坡第三棵老槐下。"
老头的手指在"王赵氏"三个字上摸了又摸,突然嚎啕起来。
他的哭声像根针,扎破了火市的寂静。
有人开始翻找自己的布包,有人踮脚看墙上的名字,有人攥着冻红的拳头,却悄悄松开了。
变故起于一更天。
风突然卷着雪片子往谷里灌,灯墙上的光被吹得摇晃。
一个穿破羊皮袄的男人从雪雾里冲出来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,扑到灯墙前就开始砸
"骗子!你们说我妻儿被收容......可她们冻死在青崖沟!"
他的脸涨得发紫
"我挖开雪堆时,我闺女的手还攥着半块烤红薯!"
苏芽没动。
她望着男人发红的眼,突然觉得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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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视在眉心翻涌——那是她独有的、能看见他人记忆的怪病。
画面里,雪地里蜷缩着个裹灰布的女人,怀里的婴儿小脸冻得青紫,男人跪在旁边,用冻僵的十指刨冰,指甲盖全翻了,血混着雪水结成红冰。
她伸手,握住男人冰冷的手腕。
记忆像潮水漫过她的太阳穴,疼得她眼眶发酸。
"你说得对。"
她声音发颤
"是我来晚了。"
全场静默。
只有灯芯噼啪作响,火星子溅在男人的破袄上,烫出个小洞。
他突然松开手,蹲在地上哭,肩膀一抽一抽的
"那...那能把她们的名字也写上吗?我媳妇叫春枝,闺女小桃......"
"现在就写。"
苏芽转身对小禾道
"取新册,磨浓墨。"
她蹲下来,握住男人的手
"你帮我念,我帮你写。"
子时三刻,燕迟推开讲古台的木门。
北风灌进来,吹得四角的铜铃叮当响。
他把《北谷新编·首卷》放在最高处,用镇纸压好卷角。
狼毫在扉页悬了悬,最终落下
"此书所载,非功臣,乃活人。"
墨迹未干,他用袖口轻轻抹了抹,像在抚去什么陈年旧尘。
南岭的罪碑下,哭川盯着北谷方向的灯火。
他左臂的幽旌烙印被火把烤得发烫,那是三年前他亲手按上去的——为了换半块饼,为了让女儿喝口热汤。
可女儿还是死了,死在他抱着她去祭坛的路上,小脸贴在他烙着"罪"字的胳膊上。
"烧了吧。"
他突然夺过身边人的火炬,往自己胳膊上按。
焦糊味混着雪气钻进鼻腔,他却笑了
"咱们要的不是赎罪,是记住怎么活。"
二十个壮丁沉默地围过来,有人摸出藏了三年的镰刀,有人解下束发的黑布。
会稽孤鸿站在山巅,残袍被风卷得猎猎作响。
他望着北谷灯火连城,像望着一团烧不毁的火。
三年前他在废城抱着焦黑的螭龙旗时,以为这世道只剩两种活法:要么当神,要么当鬼。
可这些人......他们举着灯,踩着泥,把名字刻在墙上,把生死写进册子,偏要当人。
"为何不惧?"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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