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灰撞开医庐门时,苏芽正用铜剪挑亮油灯。
狼犬前爪扒在她膝头,焦卷的毛发扫过她手背,带着雪水的凉。
她低头,见那半片麻衣上沾着暗红血渍,字迹被烧得蜷曲——"罪碑名录·叁"几个字却像淬了火,在残页边缘刺目。
"小禾。"
她声音没抖,指尖却先扣住狼犬后颈的
"闻闻看。"
小禾跪下来,鼻尖几乎贴上布料。
稳婆学徒的手指还带着昨夜熬药的药渍,沾着麻衣时微微发颤
"陈血,苦艾,还有..."
她突然抬头,眼尾泛
"松脂混着槐木灰——是幽旌会祭火的熏料。"
三年前那夜的焦味突然涌进鼻腔,她想起苏芽背着濒死的孕妇撞开幽旌会祭坛时,那些裹着黑布的人正往火里扔写满"罪民"名字的木牌。
院外突然传来梆子急响。
苏芽刚直起腰,巡哨的二壮就撞开竹帘,羊皮帽上的冰碴子劈里啪啦掉在地上
"苏首领!北陵坡方向来了三百人,牵头的立了三丈高的黑碑,朱砂写着您的名字!"他喉结滚动,"碑底堆了半人高的木牌,全是...全是咱们谷里人的名。"
苏芽的指节抵在案上,指腹蹭过《流民安置册》的卷边。
她记得三天前还有个裹着芦花袄的妇人来问
"我男人的名儿上了您的册子,是不是就不用怕被天罚了?"
"断笔生。"
她转头时,后颈的碎发扫过衣领
"比对字迹。"
落第书生正蹲在阿灰旁边,用放大镜照着残页。
他腕上的铜戒磕在木案上,当啷一声
"会稽孤鸿的瘦金体。"
声音轻得像纸片
"这不是战书,是祭文——他们要把咱们烧成罪人,给永冬一个说法。"
双签台的火盆烧得噼啪响,七寨代表的争执却比火星更烫。
"他们说点够千人魂灯天就晴!"
三寨的牛三拍桌子,铁护腕撞得茶盏跳起来
"可上个月老李家小子烧了半条命去捡松枝,就为给灯添把柴——这鬼天气哪有什么魂灯能烧晴?"
"那也不能放他们进谷!"
五寨的麻婶扯着豁口的棉袄
"我闺女刚会喊阿娘,我可不想她被当成'罪婴'扔火里!"
燕迟站在火盆另一侧,玄色棉袍下摆沾着炭灰。
他的手指在《制度卷》上划过,停在"流民安置·第七条"
"若关门拒敌,便是承认他们有权定罪;若出兵剿杀,便是走了幽旌会的老路。"
他抬头时,眼底映着火光
"我们要点地火,开暖室,把《归籍录》贴在火市墙上——让他们看清楚,谁在造神,谁在做人。"
苏芽没说话。
她望着燕迟眉骨上那道新疤——是前日带人修地火渠时被碎石划的。
三年前他还会对着残卷说"治世当以礼",如今他说"治世当以灶膛里的火"。
火市的高墙下,苏芽踩着木梯往上贴《流民归籍录》。
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她后颈,她却觉得热——灯娘的铜脚灯一盏盏亮起来,暖光裹着墨香,把冻硬的墙面烘得发软。
盲妇的指尖抚过第一行字
"张五郎,原籍越州,携子逃荒,腊月十四入谷......"
她喉间发颤,像在念诵某种失传的经
"亮着,就不是地狱。"
三年前会稽城破时,她在被焚的寺庙里守着最后一盏长明灯,直到火苗舔到她眼皮。
苏芽带人挖开瓦砾时,她正用烧焦的手指护着灯座,说
"别吹,别吹......"
灯芯"噗"地炸开,暖黄的光漫过张五郎的名字。
第二盏灯亮起时,人群里有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BB书屋网】 m.bbwwljj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