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,张伟敲响了周教授办公室的门。
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,听起来有些遥远。张伟推门进去,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了好几个度。百叶窗只拉开一半,午后强烈的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平行的、刺眼的白金色光带,横在地板和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夹、线装书上,空气中飞舞的灰尘在这些光柱里清晰可见。空气里有种复杂的味道——旧纸张经年累月的微酸,普洱熟茶的沉厚木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带着苦味的草药气息,混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属于这间办公室的、沉重而令人安宁又隐隐不安的气息。
周教授正伏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案后,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手里捏着一支小楷狼毫,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缓慢书写。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均匀而清晰的沙沙声,像春蚕食叶。听见门响,他并未立刻抬头,而是稳稳写完最后一笔,才将笔轻轻搁在青瓷笔山上,摘下眼镜,抬起头来。
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额头的皱纹很深,但那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锐利,像能穿透表象,直抵事物核心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张伟进来,顺手将写好的那张宣纸用镇纸压好。
张伟反手关上门,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走廊的声响,房间里的寂静瞬间变得有了重量。他走到书案前,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先从随身的背包里,取出了那个用浅蓝色丝巾仔细包裹的物件。
丝巾的结打得很紧,他解了一会儿才松开。暗黄色的软绸一层层展开,最后,那面青铜镜完全暴露在空气中,被他轻轻放在书案上空出来的一小块区域。镜子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一道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光带里。
镜面承接了阳光,立刻反射出一片明亮到有些晃眼的光斑,投射在深色木质的天花板上。光斑边缘模糊地晃动着,里面似乎有什么更细微的影子在流转。
周教授的目光落在镜子上,起初是平静的审视。但几秒钟后,他脸上那种学者特有的、略带疏离的平静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加深的专注,甚至……是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被强行压制的震动。
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,而是缓缓重新戴上老花镜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书案边缘,俯下身,鼻尖距离冰冷的镜面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。他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变得清晰可闻,并且越来越轻,越来越缓,最后几乎屏住了。
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,一动不动,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,一寸一寸地掠过镜背那些繁复狰狞的纹路,掠过那玄鸟环星的徽记,掠过兽首镜钮上深不见底的凹眼。时间在沉默中流淌,窗外的光带随着日头西移,在书案上缓慢挪动。
大约三分钟后,周教授才直起身,长长地、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轻微的颤抖。他没有看张伟,而是转身拉开书案一侧的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黑色绒布工具袋。
打开,里面整齐排列着七八个不同规格、镜片颜色也略有差异的放大镜。他挑了一个镜片直径最小、但倍数最高的黄铜边框放大镜,捏在手里,再次俯下身。
这一次,他看得更慢,更细。右手悬在镜面上方约一寸处,食指虚虚地沿着那些纹路的复杂走向缓慢移动,仿佛在临摹,又像在追溯某种无形的能量流动轨迹。他的嘴唇偶尔会微微翕动,发出极其低沉、近乎耳语的声音,破碎的音节在寂静中几乎无法捕捉。
张伟凝神去听,只勉强辨认出几个零散的词:“楚式……镇魂……规制……不对,这里断了……这是更古的东西……南迁以前……他们带过来的……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、惊异,以及一种越来越浓的、近乎本能的忌惮。
半小时在令人窒息的专注中过去。窗外的光带又偏移了一大截,房间里的阴影面积扩大了。周教授终于放下了那个高倍放大镜,动作有些僵硬。他摘下老花镜,用拇指和食指用力地捏了捏鼻梁根,闭上眼睛,眉头紧锁,额角渗出细密闪亮的汗珠。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,嘴唇也失去了血色。
良久,他才重新睁开眼睛,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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