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下了场雨夹雪。
雨丝混着冰碴子,打在青石板路上噼啪作响。天还没亮,承天殿前已经跪了一地人。都是昨天下狱官员的家眷——妻妾、儿女、老仆,黑压压一片,哭喊声透过雨幕传进殿里。
陈骤站在殿门口,看着外面。
“镇国公,求您开恩啊——”
一个老妇人扑倒在台阶下,满头白发被雨雪打湿,贴在脸上。她是礼部尚书赵文的母亲,八十岁了,昨天儿子被抓,今天一早就跪在这里。
“我儿子是冤枉的!他一辈子清廉,怎么会勾结卢杞……”
老妇人磕头,额头磕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周围禁军想拉她起来,但看她年纪大,不敢用力。
陈骤走下台阶。
雨雪打在他脸上,冰冷。木头赶紧撑伞,陈骤摆手。
他在老妇人面前蹲下,伸手扶她。老妇人抬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。
“老夫人,赵文不冤。”陈骤声音不大,但清晰,“天佑二年,江南水灾,朝廷拨赈灾银八十万两。到灾民手里,只剩三十万。另外五十万,经赵文之手,流进了卢杞的私库。那一年,江南饿死两万七千人。”
老妇人愣住。
“老夫人可还记得,那年年底,赵文给您做寿,摆了一百桌流水席,光燕窝就用了三十斤?”陈骤继续说,“您身上这件狐裘,是白狐腋下最软的毛制成,价值两千两。您儿子一年的俸禄,只有八百两。”
老妇人颤抖着,低头看自己的衣服。那件狐裘确实华贵,雪白的毛,一根杂色都没有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您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。”陈骤站起来,对禁军说,“送老夫人回去。告诉她儿子贪污的详细账目,让她明白。”
“是!”
禁军扶起老妇人。她不再哭喊,只是喃喃自语:“两万七千人……两万七千人……”
陈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,转身回殿。
木头跟上,低声道:“将军,外头还有三百多家眷,要不要都……”
“该说的说清楚,该劝的劝回去。”陈骤说,“但记住一点:罪不及家人。除非查出他们参与,否则不得为难。”
“明白。”
进了殿,周槐和岳斌已经等在议事厅。两人都一脸倦容,显然昨晚没睡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陈骤坐下,栓子递上热茶。
周槐打开一本册子:“截至今日卯时,下狱官员三百二十七人,其中三品以上四十六人,五品以上一百八十九人。查抄家产:白银六百三十万两,黄金十二万两,田产十八万亩,商铺一千二百间,古玩字画不计其数。”
岳斌补充:“户部清点,这些资产抵得上国库三年收入。粮仓那边,从卢党家里抄出粮食四十万石,够二十万大军吃半年。”
陈骤喝了口茶,没说话。
六百三十万两白银。北疆将士的军饷,一年才八十万两。这些贪官,贪了北疆将士八年的血汗钱。
“怎么处理?”周槐问。
“白银充入国库,黄金留作军费,田产分给无地百姓,商铺公开拍卖。”陈骤放下茶杯,“古玩字画……挑些有价值的入宫,剩下的,卖了换粮,运往北疆。”
“那这些官员……”
“三司会审,依法定罪。”陈骤看向窗外,雨雪渐大,“该杀的杀,该流放的流放。但有一条:不许牵连无辜,不许屈打成招。”
“是。”
周槐和岳斌退下。栓子关了门,书房里只剩陈骤一人。
他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张北疆地图。手指划过阴山、孤云岭、狼居胥山……每一处都有血战,都有兄弟埋骨。
现在,草原上又要起烽烟。
而京城这边,才刚开了个头。
英国公府,西厢房。
徐莽靠在榻上,听栓子汇报外头情况。听到陈骤处理卢党家产的方式,他点点头:“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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