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雷鸣掌声尚未完全平息,行动的号角已经吹响。没有庆功宴,没有片刻的耽搁。方济舟就像一头发疯的豹子,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,当场就从那些激动的学子中,点出了包括王皓在内的十几个技术骨干。他又恭恭敬敬地将罗三、那位赵管事,还有个旧来的矿山汉子请到了身边,组成了一个堪称怪异却又无比强大的攻关团队。
林慕远雷厉风行,交通厅的几辆福特卡车加满了油,引擎彻夜轰鸣。车队载着这群承载着整个西南希望的人,载着一箱箱精密的测量仪器和一袋袋朴素的行李,冲破昆明的晨雾,沿着颠簸的土路,直奔云南的腹地——个旧。
路途是艰苦的。卡车在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间穿行,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。车厢里,没人说话,气氛却不沉闷。王皓和学子们彻底放下了曾经的矜持,他们像最虔诚的小学生,围在罗三和那位名叫李大夯的矿工身边。
“罗师傅,您说那铅铜合铸,火候怎么看?”王皓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笔尖飞快地记录着。
罗三眯着眼,仿佛在回忆炉火的颜色:“火候不能用眼看,要用耳朵听。铜水化开,声音是闷的。铅加进去,搅动的时候,那声音就变脆了,像是冬天里枯枝断掉的声响。等到那声音变得又匀又细,就成了。”
旁边的李大夯咧开大嘴,补充道:“我们矿上老师傅说,还得闻味儿!铅加多了,那股子金属的腥气就重,呛鼻子。恰到好处的,是一股子淡淡的、烤红薯似的甜香。”
“听声音?”“闻味道?”
这些词汇,对于习惯了温度计和成分分析仪的学子们来说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可这一次,再没人敢流露出半分不屑。他们一个个屏息凝神,将这些饱含着经验与直觉的“土话”,一字一句地刻在脑子里。这不再是落后的象征,而是他们闻所未闻的,另一种维度的精密科学。
方济舟则与赵管事坐在一起,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《天工开物》影印本,手指在“铁中有暗铅”那几个字上反复摩挲。他的另一只手,则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各种轴瓦的结构草图,将古籍的记载、匠人的经验和现代的力学分析,试图糅合在一起。
车轮滚滚,日夜兼程。当个旧那标志性的,被矿渣染成赭红色的山峦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朝圣般的激动。
没有欢迎仪式,没有片刻喘息。方济舟跳下卡车,脚下的土地还带着矿山的温热。他环视着眼前这座巨大的,如同工业巨兽般喘息的矿场,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金属冶炼的独特气味。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迎接他们的矿场负责人,只说了一句话:“给我们一个冶炼车间,最好的师傅,现在!”
命令被立刻执行。个旧矿场一座专门用于维修和铸造矿车零件的二号车间,被迅速清空。矿上那些经验最丰富的老铜匠、老铁匠,被从各个工段召集而来。当他们看到方济舟这群穿着干净制服的“城里人”时,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审视和疏离。
但当罗三和李大夯从车上走下来,用他们熟悉的乡音和行话与老匠人们交谈时,那层隔阂瞬间就消失了。
“老哥,借你们的斑铜使使!”李大夯拍着一个老铜匠的肩膀。
方济舟紧随其后,对着所有匠人深深一躬:“各位师傅,我们是来学习的,是来求教的。西南几十万百姓的生计,拜托各位了!”
真诚的态度,比任何官衔都管用。匠人们眼中的疑虑化为了郑重。
车间里,炉火熊熊燃起,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通红。一边,是方济舟带来的学子们,他们迅速架设起测温仪、金相取样器和小型压力测试机;另一边,是矿上的老匠人们,他们赤着膀子,肌肉虬结,凭借着祖辈传下来的手感和经验,挑选着铜料,准备着模具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技术体系,在这一刻,为了同一个目标,开始了前所未有的融合。
“开始!”方济舟一声令下。
第一炉,严格按照赵管事提供的“雅安匠造”数据,含铅百分之七点五。铜水在坩埚里翻滚着,呈现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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