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，军中设宴，庆贺大捷。
篝火熊熊燃烧，驱散了寒意，也点燃了士卒们的热情。
大块的炙肉在火堆上滋滋作响，浊酒倒满陶碗，喧囂笑骂声此起彼伏，营地里欢腾一片。
这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將士们，此时正以最直接的方式，宣泄著自己的喜悦和期待。
梁王司马肜高居主位，满面红光，接受著將领们的轮番敬酒。
不多时，他举杯向所有將士致意，声音洪亮，道：“將士们！此战大捷，荡平氐羌叛逆，扬我大晋国威！”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，享受著眾人敬畏的目光。
接著，他才继续道：“尔等奋勇杀敌之功，孤与孟將军已具表上奏！朝廷必有厚赏！绝不会亏待了有功之臣！待回到洛阳，陛下还有恩旨！”
此言一出，下方的士卒们瞬间爆发出欢呼：
“大王威武！”
“大晋万胜！”
许多普通士卒更是激动得脸色通红，眼中闪烁著对封赏的渴望。
对他们这些出身寒微之人而言，军功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，是用命搏杀后最好的回报。
曹过坐在稍偏的位置，面前案上也摆著酒肉，因为身上的伤势还未痊癒，他甚少动箸，只是偶尔端起茶水抿一口。
他的脸色略显苍白，在跳跃的火光下忽明忽暗，一时间反倒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。
韩光侍立在他身后，目光扫视著四周，偶尔落在世子包扎的肩膀上，眉头紧锁。
见世子好像没什么食慾，他俯身低语道：“世子，您若是累了，不如早些回去歇息。”
曹过微微摇头，道：“此时离去，反惹人注目。”
这时，孟观端著酒樽走了过来。
他在曹过身旁坐下，將酒樽放在案上，目光扫过曹过包扎的肩膀，关切道：“伤势如何”
曹过微微頷首致意：有劳孟將军掛怀，无甚大碍了。”
孟观看著曹过略显苍白的脸色，也不点破，他沉默片刻后，又瞥了一眼主位上意气风发的司马肜，声音压低了些：
“今日庆功宴上的话，听听就好，朝廷的封赏……对你而言，怕是已听梁王说过了吧”
曹过神色微动，看向孟观：“將军指的是南中郎將”
“嗯。”孟观点了点头。
他拿起酒樽饮了一大口，方才继续低声道：“此事……朝中爭议颇大，皇后那边其实也偏向你，但眾意难违。”
曹过指尖在碗沿轻轻划过，没有说话，心下在盘算著孟观的话几分真假。
尤其是贾南风偏向他，估摸著又是贾謐的主意，在朝堂之上，面对公卿重臣，对他一番捧杀，以退为进，最终达到目的。
朝中那些老臣，多数是在前朝起家入仕，既然跟著司马氏走到底了，哪还愿意看到曹过这位前朝宗室平步青云。
而且曹过跟其他曹魏宗室还不同，他父亲曹奐曾经是天子，若无意外，曹过本应是妥妥的太子殿下。
因此，在那些老臣看来，若说现在谁对司马氏仇恨最大，非曹过莫属。
孟观看曹过已回过神，再次开口道：“据闻，最开始提议此职的，是尚书郎曹馥。”
曹过不解道：“曹馥”
倒不是他不知道曹馥，这位同宗长辈的辈分极高，他是曹洪的幼子，而曹洪又是曹操的从弟，曹过则是曹操的曾孙，所以在曹馥面前，曹过得恭恭敬敬叫声堂叔祖。
曹过不解的是，他那位堂叔祖为何会站出来提议。
不过，他顺著曹氏宗室细细一想，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测。
与此同时，孟观也点出了关键：“曹馥提出这个官职，就是明白地告诉世子你，不希望你掌兵，望你安守本分，莫要再生事端，效仿那前人旧事。”
他没有直接点出曹植之名，但意思已然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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