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伏的武当山像被老天爷扣在蒸笼里,连风都带着股烫人的气。丹房的青石案被晒得能烙饼,案角的铜炉却透着股清凉——那是前朝道士用寒潭水淬过的紫铜,炉身刻着的八卦纹里还凝着层湿意。尹喜先生捧着本线装的《杏林秘诀》,书页边缘被岁月啃得发毛,他枯瘦的指尖在“以神归炁内,丹道自然成”十二个字上反复摩挲,墨字被额头渗下的汗洇得发深,像在纸上晕开了片小小的云。
“凝神入炁穴,说到底不是把神摁进气里。”先生的声音混着窗外的蝉鸣,黏糊糊的却透着清亮,“是让神回气里去,像游子归了乡,踏实实歇着,不用绷着劲。”他抬手抹了把汗,手腕上的旧玉镯滑到肘弯,玉上的裂痕里还嵌着去年的梅香。
玄元站在案前,望着铜炉里燃得正旺的艾草。艾绒是后山新采的,带着点青腥,燃起来的烟却不往上飘,像被只无形的手按着,贴着炉壁打转转,绕着中央的火芯缠成个淡绿色的圈。这景象让他忽然想起洛阳西关的铁匠铺,想起王铁匠淬火的样子——通红的铁块刚往冷水里一浸,“滋啦”一声就腾起白雾,那雾也怪,不往四处散,反倒裹着铁块转,像给铁块披了件白纱。王铁匠总爱在这时直起腰,用糙手捶捶背:“火归水里,水裹着火,才成好钢。硬邦邦砸下去的,都是脆的。”
那时他蹲在旁边看,总觉得是水汽太稠才散不开,此刻望着铜炉里的烟圈,忽然懂了——那不是烟不想散,是火与水在较劲,也是在相抱,像两个犟脾气的朋友,吵着吵着就抱在了一起。
“试试让神归炁内。”先生往炉里添了块滑石,青白色的石头刚触到火就“噼啪”炸响,烟更浓了,却依旧绕着炉心转,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,“别站在气团外面看,要钻进去,和它作伴。就像你小时候跟阿秀躲在柴房里,挤在一堆才暖和,隔着柴禾垛,再近也觉着凉。”
玄元依言盘膝坐下,后腰抵着冰凉的石案,试图借点凉意压下浑身的燥。他深吸一口气,让神意慢慢沉下去——不是往日那样“照”着丹田,是让神意化作只怯生生的鸟,抖着翅膀往气团里落。那气团是今早行功时聚的,暖暖的像铺了层软草,神意刚挨到边,气团就轻轻往这边凑了凑,像小狗蹭人的手心。
“别怕,再往里走点。”先生的声音像落在水面的油花,轻轻荡开。
神意遂又往深处探了探,气团忽然“嗡”的一声,像朵花慢慢绽开,把神意整个裹了进去。那感觉很奇妙,不像被什么东西困住,倒像钻进了母亲的怀抱,气团的暖从四面八方涌来,不松不紧,刚好托住神意,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松了劲,像泡在温汤里的乏人,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。
就在这时,心口忽然泛起阵清凉,像被人浇了瓢井水。玄元“看”见那是心火在降——不是被什么东西压下去的,是自己往下降的,像夕阳沉进了山,带着点慵懒的暖,却没了正午的烈。他想起李掌柜药铺里的凉茶,不是加了冰才凉,是菊花和甘草自己带着股清劲,泡在水里,再热的天也能喝出点甜凉。
几乎是同时,后腰命门处泛起股清润,像山涧的泉水顺着石缝慢慢往上涌。那水也怪,不冷,倒带着点温,顺着脊椎往丹田爬,所过之处,连带着僵硬的筋络都软了,像被雨水泡透的麻绳。玄元知道,这是肾水在升——也不是被神意推着升的,是自己想往上走,像藤蔓想往太阳那边爬,自然而然。
水火在丹田相遇的刹那,玄元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他原以为会像滚油遇了水,总得炸响一阵,没想到那火刚挨到水,就“噗”地矮了半截,水也没被烧开,反倒温温的,像春阳融雪,慢慢化成股不烫不冰的气。这股气顺着经脉淌开,过胃脘时,把盘踞在那的燥意冲得七零八落;过手肘时,把连日劈柴磨出的酸劲泡得发涨;过脚尖时,连趾缝里的汗湿都透着股润,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卵石。
“这便是水火既济。”先生用蒲扇轻轻扇了扇炉烟,烟圈晃了晃,却没散,“神归了炁内,火就知道该往哪去,水也知道该往哪流。火不瞎蹿,就烧不坏锅;水不乱跑,就漫不了岸。”他指着案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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