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掖峡谷的硝烟刚被朔风卷散大半,玄甲军的铁蹄已踏着熹微晨光向西疾驰。经历过伏击战的淬炼,这支军队褪去了初入西域的生涩,更显沉凝如铁——黑铁铠甲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,甲叶相击的脆响与马蹄踏地的轰鸣交织,在空旷的戈壁上滚出绵长回响,仿佛要震醒沉睡千年的黄沙。李倓勒马立于高坡,手中羊皮舆图被晨风吹得边角微卷,他指尖重重落在“沙州”二字上——这是河西走廊的咽喉重镇,是西域商路的黄金枢纽,更是他与粟特商盟约定的会师之地,此番聚首,关乎河西光复的全局。
“殿下,前方五十里便是沙州城!”骑兵营统领秦怀玉策马奔来,枣红色的战袍上,张掖之战的血渍已被风沙凝结成暗褐色斑块,却丝毫不掩眉宇间的振奋。他抬手遥指东方,晨曦中,一道青灰色的城墙轮廓正从戈壁尽头浮现,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匍匐在沙丘间。城头上飘着一面素色旗帜,既非吐蕃的狼头凶纹,也不是大唐的朱雀军旗,而是绣着浅淡山河纹的旗面——那是张义潮守沙州时的标志,意为“守土保民”。
李倓目光一凝,下意识握紧了怀中的双鱼佩——那是郭清鸢新婚夜亲手为他雕刻的,鱼鳍纹路被体温磨得温润如玉,指尖划过的触感,总能让他在风沙弥漫的西域想起长安的月光。“加速行军,保持楔形阵!”他扬声下令,声音穿透风幕。胯下乌骓马似通人意,昂首嘶鸣一声,四蹄翻飞如踏惊雷,率先朝着沙州城奔去。三千玄甲军紧随其后,黑甲洪流在戈壁上拖出长长的沙痕,如一道劈开荒漠的利刃。
越靠近沙州城,沿途的景象便越发鲜活。原本荒芜的戈壁滩上,渐渐出现了扛着农具的百姓——他们衣衫虽打满补丁,却都停下手中活计,驻足望向玄甲军,眼中翻涌着期盼与敬畏。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孩童,举着用红绸扎成的小旗追着军队奔跑,笑声被风吹得很远;路边的老人们点燃了篝火,架在火上的胡饼烤得金黄,焦香混着青烟袅袅升起,这是西域百姓最质朴的迎客礼。
沙州城门前,早已聚起数百人之众。最前方的五十人尤为惹眼,身着色彩艳丽的粟特锦袍,袍身绣着波斯风格的联珠纹与对鸟图案,腰间挂着镶嵌玛瑙的短刀,正是以康拂毗延为首的粟特商队。他们身后,是身着铠甲的沙州守军——甲胄虽有新旧混杂,有的是唐军旧甲,有的是自制的皮甲,却都擦得锃亮,兵器握得稳稳当当。为首那员大将面如重枣,颌下三缕长髯修剪整齐,双目炯炯如炬,正是坚守沙州的刺史周鼎。
待李倓的马队行至城门下,康拂毗延立刻快步上前,锦袍的丝绸衣角扫过地面沙尘,躬身行礼时腰弯得极深:“大唐建宁王殿下,一路辛苦!沙州百姓盼唐军,如久旱盼甘霖,今日总算把您盼来了!”他的汉语带着几分粟特语的卷舌音,却吐字清晰有力,抬头时,深邃的眼眸里满是真挚的笑意,“在下粟特商盟首领康拂毗延,受于阗、疏勒、波斯诸国商人所托,在此恭迎殿下入城。”
李倓翻身下马,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臂膀,目光扫过身后的粟特商人——他们虽衣着华贵,却大多面色风霜,有人靴底磨穿,有人锦袍袖口起了毛边。“康首领不必多礼。”李倓的声音温和却有力,“孤在长安便听闻,吐蕃劫掠商队、阻断丝路,诸位尚能坚守沙州,与百姓共患难,这份胆识与情义,比黄金更可贵。”这话戳中了商人们的心声,不少人眼中泛起了泪光。
此时周鼎大步上前,“呛啷”一声单膝跪地,甲叶碰撞声震得地面微颤,声音沉稳如洪钟:“沙州刺史周鼎,参见建宁王殿下!末将无能,让沙州百姓在吐蕃铁蹄下受苦,恳请殿下治罪!”他身后的一千五百名沙州守军齐齐单膝跪地,动作整齐划一,甲叶交响如惊雷,每个人眼中都燃着悲愤的火焰。
李倓快步上前,双手用力将他扶起,指节触到张义潮臂膀上的老茧,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。“周刺史何罪之有?”李倓的声音铿锵有力,传遍城门内外,“你以一城之力对抗吐蕃三万大军,保沙州百姓平安,这份功绩,足以载入史册!孤此次西征,不是来治罪的,是来与将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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