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太后却看得极慢,极认真,仿佛要将那熟悉的字迹,一个一个全都刻进心里去。
“哀家这个儿子啊……”
她许久才幽幽地叹出一口气。
“疑心太重,容不下兄弟,也信不过枕边人。”
“他今日防着年羹尧,明日防着隆科多,将来,就要防着他亲手捧起来的那些个‘解语花’了。”
竹息姑姑不敢接这话,只是默默地为太后添上热茶。
太后将信纸重新折好,放回信封,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,一片清明。
“哀家老了,护不了老十四一辈子。”
“只盼着,皇帝将来不要被那枕边风吹昏了头,做出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事来。”
她将信递还给竹息,让她好生收着。
她重新闭上眼,捻动着佛珠,只是那速度,却比方才乱了许多。
“碎玉轩那边,盯紧了。”
“哀家倒要看看,那只聪明的狐狸,尾巴能藏到什么时候。”
***
年羹尧奉旨自尽的消息,像一阵夹着冰雪的狂风,一夜之间,刮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有人欢喜,有人惊惧,有人兔死狐悲,有人漠不关心。
景仁宫里。
皇后正拿着一把小小的金剪,细细修剪着一盆新送来的水仙。她剪得极慢,极专注,仿佛那花茎上多一分或少一分,都是天大的事。
剪秋躬身立在一旁,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里却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:“主子,翊坤宫那位,这下是彻底没指望了。”
皇后“咔嚓”一声,剪下一片发黄的叶子,头也没抬。
“一棵长歪了的树,挡了旁的花儿的日头,砍了便是,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。”
她将剪好的水仙放到窗边,那亭亭玉立的姿态,映着她脸上那抹万年不变的端庄微笑。
“这园子里的杂草去了,地方宽敞了,别的花儿才能长得更好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剪秋,“传话给齐妃和淳嫔,让她们安分些。越是这个时候,越不能得意忘形,平白落人口实。”
“是,奴婢明白。”
皇后的手指轻轻拂过水仙娇嫩的花瓣,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。
年羹尧死了,年世兰废了。
她这盘棋,最碍眼的一颗棋子,总算是清出去了。
接下来,就该轮到那些……长得太快、太鲜艳,快要遮了主子风头的花了。
比如,碎玉轩那株极会讨巧的解语花。
再比如,春熙殿那丛怀着双胎、野心勃勃的并蒂莲。
***
启祥宫里,曹琴默坐在窗边,手里攥着那个小巧的白玉瓷瓶,瓶身冰凉的触感,却让她心里一片火热。
音文快步从外面走进来,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娘娘,是真的!年羹尧死了!奉旨自尽!”
曹琴默的手指猛地收紧,那冰凉的玉瓶几乎要被她捏碎。
死了。
那个曾经让她卑躬屈膝,仰人鼻息的靠山,那个让她女儿受尽折磨的罪魁祸首的哥哥,终于死了!
她没有笑,也没有哭。
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看了许久许久。
她想起跪在雪地里时,那刺骨的寒冷。
她想起额头磕在冰冷地砖上时,那屈辱的疼痛。
她又想起春熙殿那位慧嫔娘娘派人送来的那件厚实暖和的斗篷。
那斗篷,和太后赏的这瓶玉露膏,就像两只手。
一只将她从冰天雪地里拉了起来,给了她一份体面。
另一只,则为她指明了前方的路,给了她一份底气。
她,曹琴默,赌赢了。
她将玉瓶小心翼翼地收好,对着镜子,看着自己额角那块依旧刺目的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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