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,天光大亮。
一夜温存后的皇帝,精神瞧着倒是不错,只是眉宇间那股子积郁的烦躁并未完全散去,反而沉淀成了一种更为深沉的审视。
他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,正坐在御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本刚装订成册的诗集。
额敏躬着身子,垂手立在殿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他知道,昨夜皇上宿在储秀宫,今日心情或许会好些,但伴君如伴虎,这位主子的心思,谁又能真正猜透。
“钱名士的诗集,你都看过了?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他随手翻着那本集子,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。
“回禀皇上,奴才已经仔细地看过了。”额敏赶紧回话,“这些奉命申斥的诗作,奴才都一一拜读。尤以翰林院转修撰方苞所作最为恳切,字字句句,皆是忠君之心。郑詹事、陈万策二位的诗作,也颇有新意,可见都是心向皇上的。”
他拣着好听的说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神色。
皇帝“嗯”了一声,不置可否,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着:“朕将钱名士革职抄家,逐回原籍,又命军中官员皆作诗申斥,结集成册,刊印天下。为的,就是看看这底下的人,哪些是忠,哪些是奸。”
他的话锋陡然一转,抬起眼皮,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人心。
“只是,似乎总有那么些不识时务的人。”
额敏的心猛地一跳,头垂得更低了:“皇上圣明。奴才……奴才在检阅诗作时,确也发现,并非所有人都与方修撰他们一般心思。比如那陈邦彦与吴晓登二人,诗文之中,竟……竟隐隐有同情钱名士之意。”
“同情?”皇帝冷笑一声,将那本诗集重重地合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“朕看他们不是同情钱名士,是同情他们自己!朕登基以来,一直忧心朝中朋党未除,如今看来,这担心不是多余的。一个小小的钱名士案,就炸出了这么多心怀叵测之辈!”
殿内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。
“既然他们这么想跟钱名士共进退,朕就成全他们!”皇帝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传朕旨意,陈邦彦革职!吴晓登……让他去宁古塔好好冷静冷静,跟那边的冰雪作伴去吧!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额敏连忙应下,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知道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果然,皇帝的下一个问题,正中他最担忧的地方。
“还有谁?”
额敏身子一颤,在袖中紧紧攥了攥拳,才鼓起勇气,用一种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回道:“皇上……还有一事,奴才不敢不奏。”
“说。”
“大理寺少卿,甄远道甄大人……他并未作出谴责诗文。”
皇帝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盯着额敏,过了半晌,才慢慢地开口:“理由。”
“甄大人自称……文采不佳,恐以诗作污了圣听,所以……所以推辞了。”额敏的声音越说越小。
“文采不佳?”皇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嗤笑出声,“他一个言官出身,靠笔杆子吃饭的人,跟朕说他文采不佳?额敏,你信吗?”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敢妄议。”
“哼。”皇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,“朕记得,上一次,你是不是也跟朕禀报过,说是在查抄钱名士府邸时,搜出了一本他私藏的逆书,上面,就有甄远道的题字?”
额敏只觉得后背的衣衫都要被冷汗浸透了:“是。奴才不敢欺瞒皇上。”
“一次是私藏逆书,这次又拒不写诗谴责,以证立场。”皇帝站起身,踱到窗边,看着庭院中刚刚冒出绿芽的枝条,“额敏,你说,朕这位莞嫔的父亲,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?”
这话问得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巨石,砸在额敏的心上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叩首道:“皇上恕罪!奴才……奴才也怕甄大人心怀异望,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他是莞嫔的生父,你怕朕投鼠忌器,是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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