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出版社招待所那间大通铺房里,最后一晚终于清静了些。
会散了,近处来的文艺青年们揣着新抄的诗稿和满腔激荡,早早收拾了行李赶车回家过年去了。
铺板上空出不少位置,原本挤得翻身都难的麦秸褥子,此刻竟显得有些寥落。
墙角铁炉子里的煤块烧到了底,只剩些暗红的余烬,勉强抵御着窗外渗进来的寒气。灯泡依旧晃悠悠地悬着,光线昏黄,照着一张张残留着兴奋或疲惫的睡脸。
杜丽丽蜷缩在最靠墙的角落,身上紧紧裹着那件呢子大衣,连头脸都蒙住了大半。这一个星期的“文艺交流会”,于她而言不啻为一场漫长的折磨。
想象中的高谈阔论、精神碰撞,大多变成了拥挤嘈杂里的口号和琐碎争论;
而眼前这污糟的居住环境,更是日日磨损着她那点脆弱的“浪漫”心气。
身心俱疲之下,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死沉,连有人大声说话,都让她毫无知觉。
至于高阆,和另外几个谈兴未尽的青年,就着炉边最后一点暖意,压低声音争论“意象的纯粹性”直到后半夜。
天快亮时,屋里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。隐隐约约,隔着冰冷的空气。有人摸索着起床,轻手轻脚地捆扎行李,粗布的包袱皮摩擦出沙沙的响动,夹杂着压低了的、带着睡意的告别:“走了啊……年后再聚……”
这些声响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,朦朦胧胧地传进杜丽丽的耳朵。
她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,想避开那无孔不入的寒冷。这一动,却让她混沌的脑子猛地激灵一下——不对劲。
身上似乎……多了份重量,一种陌生的、带着体温的触感,正紧紧贴着她的后背。
更让她头皮瞬间炸开的是,一只男人的手,不知何时竟从她呢子大衣的下摆探了进去,冰凉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棉织内衣,正虚虚地搭在她的胸口。
杜丽丽浑身的血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,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猛地睁开眼,在昏暗的光线里,看见了高阆那张近在咫尺的、沉睡的脸,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里隔夜的烟味。
“啊——!”一声短促的惊叫堵在喉咙口,她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剩下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心跳。
不能喊!万万不能喊!这屋里还有别人,要是闹将起来,她杜丽丽的名声……她简直不敢想。
极度的惊恐和恶心让她爆发出一股力气,她猛地一挣,狠狠将那只手从自己衣服里抽甩出去,动作大得连身下的木板铺都发出“嘎吱”一声刺耳的怪响。
高阆被惊醒了,迷迷瞪瞪地睁开眼,一时间还没完全清醒。
等他借着朦胧的晨光,看清近旁杜丽丽那张惨白如纸、布满惊怒的脸,看清她凌乱的衣襟和自己那只僵在半空、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触感的手,他像被火烫了似的,整个人都弹坐了起来,脸色瞬间变得通红,又迅速转为尴尬的灰白。
“丽、丽丽……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嘴唇哆嗦着,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扶,“我可能……睡迷糊了……以为……以为……”
杜丽丽根本不等他说完。她翻身坐起,手指颤抖着,飞快地将自己被扯乱的衣服拢好,扣子扣得死死的。
然后一把抓起枕边那个早已沾染了尘土的挎包,另一只手胡乱地将散落在褥子上的围巾抓起,看也不看高阆一眼,几乎是跌撞着爬下通铺,踉踉跄跄地冲向房门。
她的动作快得像个影子,眨眼间就消失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后面,只留下一股冷风和铺板上微微的震颤。
高阆颓然地坐在原地,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半晌没动。
炉子里的余烬“啪”地轻响了一声,爆出一点微弱的火星,旋即熄灭。屋里其他被惊醒的人,也只是含糊地嘟囔了几句,翻个身,又睡了过去。
没人多问,这年月,出门在外,谁没点难处和尴尬。
高阆深深地、无力地叹了口气,抬手抹了一把脸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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