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年的春风裹挟着淮水的湿气,吹进寿春城时,已带上三分躁动的暖意。城中心的太守府正被工匠们翻修得面目全非,原本的黑漆门楣被鎏金铜钉装点得耀眼,廊柱上缠绕的盘龙浮雕尚未干透,朱砂与金粉的气息混着松木清香,在街巷间漫溢成一股奢靡的期待。
“张炯先生的符命已验!”
清晨的朝会尚未开始,这个消息已像野火般窜遍了整座城池。
河内来的方士张炯正被袁术请在偏厅,他昨夜献上的谶纬图卷此刻正摊在紫檀木案上 —— 黄绢上用朱砂画着蜿蜒的黄龙,龙首恰好衔住一枚土色玉璧,旁边题着 “舜后承汉,土德当兴” 八个篆字,墨迹边缘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,据说是用百年龟甲的血调和而成。
袁术抚摸着图卷边缘的织锦流苏,指腹掠过黄龙鳞爪时微微发颤。他昨夜对着这符命看了整整三个时辰,张炯那套 “紫微垣中帝星移位,淮南有天子气” 的说辞,此刻还在耳畔嗡嗡作响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 他突然开口,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,侍立的近侍慌忙跪倒在地,才惊觉 “朕” 这个字已从主君口中脱口而出。“即日起,寿春为都,国号仲氏。”
“仲” 字取自 “仲尼” 之意,他总说自己虽承舜帝血脉,却要效仿孔圣治世 —— 这话在私下里常被谋士们窃笑,却没人敢当众点破这层牵强的附会。
三日后的登基大典选在城南祭坛举行。
这座连夜筑起的圜丘共分三层,每层都铺着从九江郡运来的青黑色页岩,台阶两侧立着十二根铜柱,柱身刻满了张炯杜撰的 “祥瑞谶语”。袁术身着量身定制的衮龙袍,十二章纹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,只是腰间玉带勒得太紧,让他在登坛时不由得按住了腹部。
“陛下,该祭天了。” 礼官的唱喏声穿透鼓乐,他深吸一口气,接过内侍递来的玉圭。祭坛下黑压压跪满了新任命的公卿朝臣,九江太守刚刚领了淮南尹的印绶,此刻正跪在最前排,朝服的褶皱里还沾着赶路时的尘土。
北向而拜时,袁术忽然瞥见城北方向的另一座方坛 —— 那是祭祀地只的场所,按照周礼本该与圜丘对称而建,却因工期仓促显得有些歪斜。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悦,随即被更大的狂喜淹没:管它周制秦制,从今往后,是他袁术的仲氏礼制!
回宫途中,街道两侧挤满了被迫观礼的百姓,孩子们被父母按着头叩拜,眼神里满是茫然。袁术坐在装饰着孔雀翎的舆辇里,忽然想起年轻时在洛阳见过的汉帝仪仗,那时他总觉得銮驾过于简朴,如今自己的车驾用了三倍的金玉,却仍觉得不够彰显威仪。
“传旨,” 他掀开轿帘对随从说,“命将作大匠即刻赶制九鼎,朕要在太庙落成之日,用九州贡物祭祀先祖。”
随从领命而去,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。
春风再次吹过寿春城,这次却卷着隐隐的不安 —— 城北的方坛边,几个负责监工的小吏正窃窃私语,说昨夜看到流星坠向祭坛方向,不知是吉是凶。而袁术早已回到新落成的宫殿,对着铜镜摩挲着新制的通天冠,镜中那人的笑容里,满是对九五之尊的迷醉与痴狂。
寿春宫殿的朱漆门槛尚未被朝露打湿,偏殿的铜炉已升起西域进贡的龙脑香。
袁术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,看着侍女用金匕将冰镇的荔枝剥出莹白果肉,忽然觉得这玛瑙盏的色泽不够鲜亮,随手便掷在青砖地上。
碎裂声惊动了阶下侍立的姬妾们。数百名女子身着蹙金绣罗裙,裙摆扫过地面时窸窣作响,却没一人敢抬头看那榻上的新帝。
最前排的几位夫人鬓边斜插着南海珠钗,耳坠上的东珠随呼吸轻晃,这些饰物足够寻常百姓衣食十年,此刻却不过是她们争宠的寻常点缀。
“昨日御膳房呈的驼蹄羹,滋味寡淡了些。” 袁术漫不经心地捻起颗樱桃,汁水顺着指缝滴在锦帕上,“让庖人明日用辽东参煨着,再配两斛凉州葡萄酒来。”
侍立一旁的内侍慌忙记在玉牌上,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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