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索的突破,来自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。
在谢前利用监察卫内部不同派系的消息渠道暗中斡旋下,凌析终于避开韩崧直属人马的视线,接触到一份被有意忽略、或认为无关紧要的账册副本——
并非内廷物料库的正经出入记录,而是隶属行宫外围、负责山林养护与部分小型土木修缮的“苑丞署”下属一个分支的采买流水。
账目本身记载的是“石料、灰料、木炭、桐油”等寻常物,用于日常维护。
但凌析的目光,却死死盯住了其中一项记载——“建安二十七年六月初八,收‘青阳石’三十方,结清。”
记录人笔迹潦草,但后面附了一个小小的、不起眼的私章,模糊可辨是“王”。
“青阳石”是生石灰的别称之一,在民间工匠中偶有使用,但宫廷记录多用正式名称。
更关键的是,日期是六月初八,距离案发不过数日。数量三十方,远超寻常修补所需。
而记录这笔交易的,是苑丞署下面一个姓王的管事。
“这个王管事,现在何处?能接触到他经手的这批‘青阳石’的存放地或领用记录吗?”凌析问谢前。
谢前脸色有些凝重:“人就在苑丞署当值。但麻烦的是,这个王管事……是宫里一个不大不小管事太监的远房亲戚,据说平日颇会钻营,与韩指挥使手下几个得力的百户,也有些杯盏往来。”
“他负责的那片库区,离温泉宫不算近,至于记录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怕是难。这个家伙滑不溜手,没凭没据,他绝不会认。韩崧的人若知道他可能牵扯进来,只怕会立刻‘处理’掉,反咬我们一口。”
“那就先不打草惊蛇。”凌析沉吟,“我们需要一个理由,光明正大地调阅他手下所有物料进出记录,尤其是六月初前后的。而且,必须快。”
机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到来。
就在凌析与谢前、岳辰商议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触王管事及其账目时,行宫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,紧接着是内侍尖细悠长的通传声,穿透了行宫略显沉闷的空气:
“永宁长公主殿下驾到——!”
永宁长公主?她怎么来了?
这位长公主是今上的胞妹,身份尊贵,性格果决,素来不轻易离京,更少参与朝堂具体事务,但在宗室中威望颇高。
她此时突然驾临清凉台,目的不言而喻——探望昏迷的皇兄,同时,也为这紧绷的局势,带来某种变数。
凌析心中一动,与岳辰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他们立刻整理衣冠,前往宫门处迎候。
并非他们官职够格,而是随驾官员按制皆需到场。
宫门外,仪仗鲜明,永宁长公主的车驾已然停稳。
一位身着深青色蹙金绣鸾鸟宫装、头戴九翟冠的贵妇,在内侍宫女的簇拥下,缓步下车。
她容貌端庄,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,目光扫过跪迎的众人,平静无波,只在看到几位留守的重臣和老亲王时,微微颔首。
简单的见礼和问候后,长公主并未多作停留,直接前往皇帝寝宫探视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她才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偏殿休息,并传话,要见一见目前负责查案的主要官员。
邢司业带着凌析、岳辰前去拜见。
偏殿内,长公主已卸去大妆,换了身略显家常的藕荷色宫裙,但通身气度依旧令人不敢逼视。
她端坐上位,听邢司业简明扼要地禀报了案情进展,以及目前遇到的困难,尤其是关键物证生石灰来源的追查,在内库受阻,现下怀疑苑丞署下属可能有线索,但相关人等不甚配合。
“哦?内库查不到,苑丞署却可能有?”长公主接过宫女奉上的茶,轻轻拨了拨浮叶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,“是下面的人糊涂,办事不力,还是……有人故意捂着盖着?”
邢司业垂首:“臣等正在尽力厘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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