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合拢的细微声响之后,室内陷入一种更深沉的静谧。
邢司业未再看凌析,目光落在虚空某处,仿佛在斟酌词句。
他指节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轻叩了两下,终于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低,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,不带任何情绪渲染:
“建安二十五年冬,你入刑部为杂役。籍册所载,云州清河县人士,父母早亡,由远房族叔凌三槐抚养成人。凌三槐于当年秋病故,你变卖薄产,孑然一身赴京谋生,因略通文墨,手脚勤快,经人担保,入刑部听用。”
他一字不差地背出档案记载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诵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卷宗。
然后,他停下叩击桌面的动作,目光才缓缓移向凌析,那双眼睛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,沉静得令人心头发紧。
“刑部用人,虽非御史台、吏部那般锱铢必较,然身家来历,亦需基本明晰。”
“云州府存档中,凌三槐此人,生平记录寥寥,邻里对其印象模糊,更无人确切知晓其于建安二十五年秋‘病故’之事。”
“清河县户册虽有凌析之名,然左近乡邻,对此名印象寡淡,仿佛……”他略作停顿,像是寻找一个更贴切的词,“……此人自幼便不甚起眼,或长期离家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并无逼视之态,但那无形的压力却如同实质,笼罩了整个空间:“你于建安二十五年,如同一个影子,悄然出现在京城,凭借一份看似周全、实则处处透着‘恰好’与‘模糊’的来历,进了刑部。”
“而你日后所展现的查案之能、验伤断迹之敏、乃至应对危局之冷静果决,远超一个偏远县城出来的寻常孤儿应有之能。凌主事,”他叫了她的官职,语气加重了一分,却依旧平稳无波,“你,究竟是何人?”
凌析的心脏在那一瞬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,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瞬褪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冰冷的麻木和耳边细微的轰鸣。
她设想过身份可能引起怀疑,却未料到邢司业竟已暗中查证到如此地步,且在这般紧要关头,以如此直接、近乎冷酷的方式当面揭开!
辩解?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,任何临时编织的谎言都显得拙劣可笑。
否认?只会暴露更多心虚。
电光石火间,无数念头翻滚。
最终,她垂下眼帘,避开了那过于锐利沉静的注视,声音竭力维持平稳,却仍有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紧绷:
“我的过去,确实有些……不好说、也不能说的部分。但我可以向您保证,自从进了刑部,我做的每一件事,查的每一个案子,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,更对得起大人您的信任。”
“我在这里,只是想查清真相,求个公道。至于我到底从哪儿来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眼,重新迎上邢司业的目光,眼中是破釜沉舟般的坦荡与坚持,“大人,我绝不是坏人,也不是谁派来害刑部的钉子。”
“有些旧事,就让它过去,对您,对刑部,对眼下这摊子麻烦,可能更好。”
她没有承认,亦未否认,给出了一个留有无限余地、却又清晰表明底线与立场的回答。
她将自己剖开了一部分,露出了“确有隐秘”的软肋,却也亮出了“无愧于心”的铠甲。
最终的选择与信任,她交还给了这位心思深沉难测的上司。
室内陷入了漫长的、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唯有窗外极远处,隐约传来行宫中单调重复的巡更梆子声,和山风吹过檐角铁马的呜咽,一下,又一下,仿佛敲在紧绷的神经之上。
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邢司业身体缓缓后靠,重新倚入宽大的官椅中。
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眉宇间惯常的严肃也未曾改变,只是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沉淀了下去,又似乎有什么同样细微的东西浮了起来。
“本官执掌刑部秋审、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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