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,河南尹官署侧院。
这座河南尹官署的侧院,如今已成了持节特使张汤临时的行辕。森严的戒备透墙而出:院外,黑衣绣衣使者与河南尹的精干衙役混编值守,人人面目冷硬,目光如刀;院内,寂静无声,唯有肃杀之气弥漫。过往的寻常胥吏,无不屏息凝神,脚步匆匆,生怕惹来一丝注意。
正堂内,张汤端坐主位,面前条案上堆满了卷宗、简牍和几张刚刚绘制的草图。他抵达洛阳不过两日,但带来的压迫感已然笼罩了这座陪都。下方坐着河南尹王温舒、司隶校尉部派驻洛阳的从事,以及那名先期潜入、扮作商人的绣衣使者头目——现已恢复本姓的李疾。
“李疾,将你近日所察,详述一遍。”张汤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。
“诺!”李疾起身,指向墙上悬挂的一幅洛阳及周边简图,“据卑职等连日监控,瀍水、谷水、洛水沿岸,共有七处类似‘望津楼’码头规模的私港,近期异常活跃。货物流向复杂,但初步梳理,大致可分三路:一路北上,经孟津渡或陆路往河内、河东方向;一路囤积于洛阳城内及近郊的十七处货栈、仓库,这些仓库看似分属不同商号,但背后东家关联隐晦;第三路则向东,沿洛水、黄河东下,疑似通往东南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用手指点出几个位置:“其中,以‘永丰仓’李主簿妻弟王管事接洽的‘望津楼’码头最为可疑。三日内,该码头卸货五船,均为重货。货品伪装成粮麻,但搬运脚夫反应异常吃力,且夜间有武装护卫秘密将部分货箱转运至城西‘福隆’、城南‘广积’两家货栈。这两家货栈,明面上做绸缎、漆器生意,但库房占地极广,守卫森严,寻常商户绝无此等排场。”
张汤眼中寒光一闪:“可查到这两家货栈的真正东主?”
李疾拱手:“正在查。表面东主均为洛阳本地富户,但卑职怀疑只是幌子。已设法买通一名‘广积’货栈的低级账房,据其酒后零碎之言,货栈真正的‘大掌柜’极少露面,似是关西口音,且与北军某些退役的军官有旧。更关键的是,”他顿了顿,“昨日跟踪从‘望津楼’码头出来的车队时,发现其中一辆车在转入‘广积’货栈前,曾短暂在‘德裕’钱庄后门停留。‘德裕’钱庄,是河东卫氏在洛阳最大的银钱字号。”
“河东卫氏?”河南尹王温舒眉头一跳。那可是根深蒂固的豪强大族,与朝中多位重臣皆有姻亲或故旧之谊。
“正是。”李疾点头,“不仅如此,卑职还发现,与‘望津楼’码头有货物往来的几家陆路车马行中,‘顺风’车马行规模最大,其背后的靠山,据传是魏其侯窦婴的一位远房族侄,虽关系已淡,但名头仍在。”
窦婴的名字一出,堂内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。当朝丞相的族人,哪怕只是远亲,牵扯进来也非同小可。
张汤面色不变,仿佛早有预料。他轻轻叩击桌面:“北军旧部、河东卫氏、魏其侯远亲……还有那可疑的关西口音‘大掌柜’。这潭水,果然够深。”他看向王温舒,“王河南,洛阳地面的情况,你更熟悉。依你看,从何处下手,最能迅捷破局,又不至于让真正的大鱼受惊逃窜?”
王温舒是个干瘦精明的中年官员,以善于治理地方、手段强硬着称。他沉吟片刻,道:“中丞,下官以为,李主簿和王管事这条线,相对清晰,且官职不高,动起来不易引发全面反弹。可先从‘永丰仓’账目和近期异常调拨查起,坐实李主簿渎职、勾结私商之罪,撬开他的嘴。同时,以查验商税、防火防盗为由,突击检查‘福隆’、‘广积’两家货栈,只要找到违禁物资或账目破绽,便可顺藤摸瓜。至于河东卫氏和魏其侯远亲……若无铁证,暂时不宜正面触碰,但可暗中布控,监视其相关人等与这两家货栈的往来。”
张汤听完,缓缓点头:“思路不错。然非常之时,当用非常之速。本官没时间慢慢查账、等待破绽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直接点在了“望津楼”和“广积货栈”上。
“李疾,你即刻带人,以缉捕江洋大盗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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