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追出小院，手里攥着纸笔，额头上沁着汗：“同学！等等！你刚才说的那首诗，能不能再念一遍？”
史策停下脚步。巷口月光斜照，她抬头看了眼天，又低头看着那张急切的脸。她没说话，只是轻轻开口：
“金乌西坠火不熄，铜树擎光接九嶷。若有彝器鸣相应，一道雷痕破云梯。”
声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。年轻人飞快记下，手指发抖。他盯着纸上的字，忽然抬头：“这……这不是传说里的‘天门引雷’吗？我爷爷讲过，楚地有古树通神，每逢大乱，雷自天降，专劈奸佞。”
雷淞然一听这话，立刻插嘴：“你看吧，我就说不是瞎扯。我们村老李家祖坟边上那棵大槐树，每年打雷都先闪它那儿，谁都不敢靠太近。后来发现树根底下埋了块铁矿，导电！”
屋里几个学者原本坐在竹椅上冷眼旁观，听到这儿也忍不住对视一眼。
王皓这时从墙角走出来，皮箱往石桌上一放，啪地打开。他没看任何人，直接抽出一张手绘图铺开。纸上画着北斗七星，围着两颗辅星，中间空了一截。
“你们不信人造的东西能引雷？”他声音平平的，“可你们信不信，古人能在没有钟表的情况下，算准冬至那一刻太阳的位置？”
没人答话。
他继续说：“铜树三足，正对北斗。每日影子移动一度。只有在特定时辰，特定节气，它的影子才能和另一件器物的影子拼成一个完整的环——也就是‘天门锁钥’。那一刻，机关启动。”
中年学者皱眉：“你说的机关，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皓摇头，“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必须靠配合。就像钥匙和锁。单拿一把，永远打不开门。”
史策接过话：“《淮南子》里写过，雷是天气，电是地应。天地之间要有通道，才能通。如果铜树底下连着地下水脉，再用青铜做导体，为什么不能把雷引下来？”
白须老者冷笑：“荒唐！雷电岂是人力可控？”
“湘西苗寨有人做过。”史策语气不变，“大旱三年，祭司带着铜杖上山。那山上有棵千年铁木，树干漆黑如墨。他把铜杖插进树根裂缝，当夜雷落，正中树顶，火光冲天，却无人受伤。第二天，大雨倾盆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雷淞然嘿嘿一笑：“老爷子，您要是觉得这事儿玄，那你想想，为啥古代打仗前要祭天？为啥皇帝登基要点烽火台？真就图个热闹？人家那是通知老天爷——该出力的时候到了。”
这次没人笑。
李治良一直坐在角落，背靠着墙，手还插在怀里。他听着“雷”字，手指突然动了一下。等雷淞然说完，他低声问了一句：“那……要是雷劈错了地方呢？”
这句话很轻，像风吹过纸窗。
可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王皓慢慢转头看他。
李治良还是低着头，声音更小了：“我是说……万一它不该劈的人也劈了呢？或者……本来想挡灾，反而招来了灾？”
王皓沉默片刻，才开口：“所以叫‘辟’，不叫‘引’。引是手段，辟才是目的。它不是随便劈人，而是要分辨——谁该死，谁该活。就像筛子，漏下去的是清白，留下来的是罪孽。”
年轻助教猛地站起来：“我想起来了！荆州乡志里有一段记载：‘楚人铸铜树于山顶，每遇兵祸将临，夜半雷动，火光照林，贼寇惊溃。’当时我们都以为是鬼神显灵，现在看……那是预警！是守土之法！”
中年学者脸色变了。他盯着王皓桌上的图，喃喃道：“如果真是这样……那这些器物，从来就不是礼器。它们是盾，是哨，是最后一道防线。”
“就是！”雷淞然拍腿，“你们读书人总以为古人愚昧，拜神求仙。可人家搞这套，是为了活命！天要塌了，得有人顶；地要裂了，得有人补。铜树就是那个‘顶天’的人！”
老者终于松口：“就算你说得有理……可谁能保证这东西现在还能用？万一触发之后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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