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身最后就靠着那股子倔脾气,硬生生把黑暗气息给取出来了。是真硬来,一点花招没使,牙都快咬碎了,牙龈都渗出血了,指甲盖儿一个个全翻起来了,连着肉,疼得钻心。血可没跟他客气,哗哗地往外淌,跟拧开了的水龙头似的,根本止不住,把衣服泡透了,把地板都洇湿了。可这一回他没躲没藏,没想着止血,就任它流,流一地,流成河,流成什么样算什么样。
他也跟着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,像一缕烟被风呼地吹散了,连个渣都没剩下。但消失前那一秒,耳朵里固执地传进来哥哥的骂声,那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了,像被粗砂纸来回磨过,已经喊不出完整的词儿了,可还是一句一句往他心里头钻,钻得他生疼。就在这当口,俩人被一股子不知哪来的力气拽进了个地方——安斯里德的精神空间,说白了就是脑子里头那旮旯,稳当,安全,外头天塌下来也伤不着。
你他妈为啥要这么做?安斯里德一见到他,眼睛就红了,不是那种哭红的,是熬红的,累红的,里头全是血丝,吼出来的声音都带着血沫子,像破了的风箱,你明明可以活下去!你明明可以不管我!你明明可以……可以……
骂到一半骂不下去了,嗓子眼儿里像堵了块石头,噎得慌。安斯里德蹲下来,慢慢蹲下来,抱住膝盖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只受伤的狗,硬生生把后头的话咽回肚子里,咽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。
所幸的是,俩人能在这个精神世界里活着,喘着气儿,骂着人,看得见彼此,摸得着彼此,起码还能见着面。可问题来了,接下来咋办?在这儿待一辈子?等到天荒地老?俩人起了分歧,一个想东,一个想西,谁也不让谁,谁也说服不了谁,就这么僵着。
但很快,分身脑子一转,转得飞快,像齿轮咔咔响,想出个招儿,一个损招儿,一个馊主意,但没准儿管用。
我有生死之力,能带你走,他开口,声音跟破风箱似的,呼哧呼哧响,每个字都费劲,但我得沉睡,把全部力量都给你,一点不剩。咱俩合体,你中有我我中有你,变成一个。等到有一天你能复活我了,有本事了,就把我拎出来。行不?我这身体,你爱咋使唤就咋使唤,当傀儡也好,当武器也罢,当抹布也行,随你便。就这么定了,没二话。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说今晚吃面条还是吃米饭,像在说天气不错,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儿。
安斯里德显然是不同意的,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打死也不同意。他想等到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,等到天无绝人之路,等到柳暗花明又一村。可他没想到,分身为了让他活下来,为了让他走出这个鬼地方,竟然想出这种损招儿,不惜让自己沉睡,像送出去一件旧衣服,像扔掉一块破抹布。
我真的不愿意,安斯里德说,眼神里全是悲伤,也全是冷硬,像块铁板,像块石头,像块冰。这种情况他不能软弱,所以他硬邦邦地、干巴巴地、没滋没味地挤出这句话,像从石头缝里凿出来的。
分身这时候非常生气,气得想给他一拳,揍他个乌眼青。但他没动手,他动手干了一件更绝的事儿——他把自己给封印了,说封就封,一点不犹豫。
合体,他念出这两个字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能砸出坑,能砸出裂缝,能砸出回音,我将沉睡,你将能操控我的身体,随便操控。
随着两个字落地,事儿就成了,板上钉钉了,改不了了。分身的身体本来就高大,跟座小山似的,跟堵墙似的,但这会儿硬是给蜷缩成一个非常小的角度,不是缩小,不是变小,就是硬掰,硬折,硬窝,像抱团,像虾米,像刚生下来的小婴儿。手轻轻抱住腿,头埋进膝盖,下巴抵着膝盖骨,为了节省空间,就这样睡过去了,死过去了,没动静了,像熄灭的火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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