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上了战场就是谋杀。”
老罗蹲在门口吧嗒着旱烟,没说话。
陈秀云正带着几个女工在在那分拣麻线。
她听见我的咆哮,停下了手里的活,走过来捻起一根沾了机油的麻线,放在鼻尖下闻了闻,又用那是残缺的手指肚搓了搓。
“林工,你是想让这死物通人性?”她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
“我是想让它听话!”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但这油不一样,每一滴都不一样。”
“油不一样,人的手也不一样。”陈秀云的声音很轻,却像根针扎进了气球,“有的手热,有的手凉,有的手糙,有的手嫩。既然油你是没法挑了,为什么不让咱们的手去就合它?”
我愣住了:“啥意思?”
“以前在老家纺线,要是麻太硬,大姑娘小媳妇就把它放在腿肚子上搓,或者放在手心里焐。”陈秀云指了指那堆麻线,“让领料的学徒,不管是谁,先抓一撮麻丝在手里搓,搓热了,带着自己的手汗和体温,再混进大堆里一起纺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她是想搞“人肉搅拌机”?
“几百号人的手温混进去,那是几百种变量。”我下意识地反驳,这是反科学的,“那不是更乱了吗?”
“乱极了就是平。”陈秀云笑了笑,眼角带着几条细纹,“以前熬大锅饭,百家米煮出来最香。既然单个人的手感不准,那就把所有人的手感搅合在一起,这麻线吃了百家手温,它就有了个‘平均数’。”
这听起来简直是玄学,是迷信。
但我的理工科脑子在飞速旋转后,竟然死机了——这就是大数定律。
当样本量足够大时,个体的差异会被相互抵消,最终形成一个极其稳定的均值。
废机油的那些许误差,在几百双手的揉搓和混合下,会被物理性地抹平。
“试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老罗这时候站了起来,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角落,从那个上了锁的工具箱深处,掏出一个被磨得锃亮的小铁瓶。
那是他攒了半辈子的“好油”,那是用来擦精密量具的。
他拧开盖子,往那堆乱蓬蓬的麻线里,滴入了第一滴晶莹剔透的油,然后把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插进麻堆里,狠狠地搓揉起来。
紧接着是陈秀云,然后是小李,再然后是那些还没睡的新学徒。
所有人都围了过来,不管是一级工还是八级工,大家都把手伸进了那堆麻线里。
搓,揉,捻。
这一幕诡异而庄严。
没有机器的轰鸣,只有粗糙的手掌摩擦麻纤维发出的沙沙声,像春蚕吃叶子。
半小时后,第一批“百家线”出炉了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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