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芽——是喻渊今早趁她煮海菜粥时画的,笔锋歪歪扭扭,倒比他平日写的策论生动百倍。
要放了?喻渊倚着门框,手里转着片贝壳,阳光透过螺孔在他肩头投下碎金,当年收徒时,你用这篓装过三季的落梅、两筐的霜后菊,最后只收了个捧着半株野薄荷说医是活人的小丫头。
殷璃将椰子轻轻放进篓底,竹篾编的提手在她掌心压出浅痕。
前世她在药庐当值时,总用这样的竹篓装药材,后来被禁医道那日,狱卒摔碎了她最后一只篓,竹片扎进她手背,血珠落进泥土里,倒在墙根发了芽,长出一丛永远开不谢的药菊。
那时他们要的是医尊的认可。她将竹篓提到礁石边,潮声在脚边炸响,现在...
海风突然卷走她尾音。
竹篓刚触到海面,就被浪花托住,像片叶子似的打了个旋。
殷璃望着篓身随波起伏,看见椰壳上沾的晨露在阳光下闪了闪——和药都草叶上的露,和老祭酒血字里的露,和她前世被斩医籍时竹简边缘的露,都是同一种亮。
喻渊的指尖在礁石上叩了两下。
他望着竹篓越漂越远,忽然想起昨夜翻到的旧账册——二十年前,有个穿粗布衫的少年在药都码头问船家:去海岛的船,能带个空竹篓吗?那时他替殷璃守着海岛,见那少年在雾障外跪了七日,最后把竹篓装满了码头拾的碎药渣,说:医是把别人不要的,熬成救命的。
这不是信物。他转身时,眼角的细纹被风揉开,是考题。
殷璃侧头看他,发梢扫过他下颌。
浪声里,她的笑比海更轻:当年他们求我教,现在要他们自己说。
三日后的黎明来得格外早。
青年医监的麻鞋浸着露水,在雾障外的礁石上印出湿痕。
他怀里的竹篓空着,却比揣着医尊令时更沉——这三日他跑遍了三十六城,药庐的老医把压箱底的手抄方塞进篓里,街头的游医剪了缕自己种的灵草系在提手上,连昨日在洛水救的小娃,都偷偷放了颗裹着糖衣的消食丸进去。
我们不是来请神。他望着雾障里若隐若现的竹屋,喉间像塞了团浸了海水的棉,是来交卷。
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他不用回头也知道,是药都的药头捧着老祭酒的残卷,是昆仑的女医背着祖传的针包,是洛水的船家挑着新制的药炉——他们没带符剑,没带玉牌,连腰间的药囊都洗得发白,却比任何法器都亮。
雾障突然动了。
最外层的灰雾像被谁扯开道缝,露出里面的碧海蓝天。
青年医监望着那线天光,想起掌心那粒化作光的尘屑,想起药都草叶上的露,想起竹篓里那枚被他悄悄留下的糖丸——甜味混着药香,在舌尖漫开时,他终于懂了老祭酒说的医道在问:不是问医尊该怎么做,是问自己,该为这人间做些什么。
礁石后的竹屋里,烛火地灭了。
殷璃摸着黑在案上铺开纸,蘸了墨却迟迟未落笔。
喻渊的手覆上来,带着常年握书卷的温凉:不用写。
他们会说。他替她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发,远处海面突然亮起星点,是医者们点燃的药炉,
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涌进来,夹着若有若无的低语。
殷璃闭了眼,那些声音便清晰起来——
洛水的寒症,用姜枣汤加半钱细辛,可对?
昆仑的咳疾,针肺俞穴,留针七息,可行?
药都的焦草,用晨露浸根,再施三分腐叶肥,能活吗?
她唇角扬起,在黑暗里摸住喻渊的手。
指腹相触处,是他当年替她温药时磨出的茧,此刻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颤。
这次,是学生。她轻声说。
礁石下的沙地里,双色莲的根须忽然动了动。
一枚裹着海沙的玉简缓缓浮出,字在月光下流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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