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:泥泞的巨兽之眠
1916年的春天,来得迟缓而犹豫。
对于浸泡在血与泥泞中的欧洲大陆而言,季节的更替早已失去了田园诗般的意味。
它带来的不是温暖和生机,而是融化积雪后暴露出的累累尸骸、更加泥泞难行的道路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新一轮大规模杀戮的预告。
在西线,凡尔登这座“绞肉机”
自2月起便以每月吞噬数十万生命的恐怖效率隆隆作响。
德军和法军像两个在泥潭中角力、精疲力尽的巨人,死死掐住对方的喉咙,在狭窄正面上进行着毫无理性的消耗战。
每一次局部的推进都以骇人听闻的代价换取,战线却如同凝固的岩浆,变动微乎其微。
胜利的标准,已经从突破与合围,退化成了让对方流更多的血。
相比之下,东线这片从波罗的海沿岸一直蜿蜒至罗马尼亚边境,绵延上千公里的广阔战场,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令人不安的沉寂。
自1915年沙俄军队经历那场灾难性的“大撤退”
后——在那场溃败中,整个波兰、立陶宛以及加利西亚的大片领土沦陷,过百万俄军士兵被俘,装备损失不计其数——战线终于暂时稳定下来。
双方数百万大军隔着错综复杂的铁丝网、纵深交错的堑壕体系以及被炮火犁过无数遍、如同月球表面般荒芜的“无人区”
对峙着。
这种沉寂并非和平,而是巨兽在激烈撕咬后的喘息与舔舐伤口。
它充满了张力,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爆整个战线。
春天的气息在这里混合着硝烟、腐烂物和消毒剂的味道。
新生的绿草顽强地从弹坑边缘和士兵的靴印旁钻出,与散落各处的锈蚀钢铁、破碎的军服残片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夜晚,探照灯的光柱会划破黑暗,搜寻着可能存在的敌军巡逻队;偶尔响起的冷枪声,或是一次小规模的、为了夺取一个前沿观察点而起的连级突击,是这片死寂土地上仅有的“活力”
证明。
双方都在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加固工事,补充兵员,运输物资,并将铁路线尽可能地向战线延伸。
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,每一位从将军到士兵的参与者都能感受到那潜藏在泥土下的悸动。
第二节:莫吉廖夫大本营的焦虑阴影
在位于莫吉廖夫的沙皇最高统帅部(stavka),压抑的气氛比前线更为浓重。
这座位于帝国内陆的城市,暂时远离了炮火的直接威胁,但无形的压力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。
沙皇尼古拉二世陛下名义上是军队的最高统帅,于1915年夏亲临大本营坐镇,以期提振士气。
他仪表堂堂,举止优雅,却难以掩饰眉宇间深藏的忧虑与疲惫。
对军事事务,他缺乏深厚的专业知识和决断力,更多是依靠身边的将领。
因此,实际上的军事决策重担,主要落在了参谋长米哈伊尔·瓦西里耶维奇·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的肩上。
阿列克谢耶夫是一位典型的、靠个人才能和勤勉一步步爬上高位的职业军官。
他出身寒微,并非近卫军或贵族圈的宠儿,其貌不扬,甚至有些土气,但思维缜密,工作起来不知疲倦,被誉为俄军中的“大脑”
。
然而此刻,这位“大脑”
正深陷于巨大的战略困境之中。
他的谨慎与务实让他清楚地看到了沙皇军队面临的残酷现实:经过近两年惨烈的战争,受过良好训练的职业军官团在最初的战斗中损失惨重,许多团队军官百不存一;征召来的数百万新兵训练严重不足,往往只学会了如何开枪便被迫填进战线;后勤体系虽然较1915年有所改善,但炮弹、步枪、机枪,尤其是重炮和炮弹的短缺,依然是致命的软肋。
在阿列克谢耶夫看来,当前最理性的选择是继续采取守势,利用广阔的战略纵深和春季泥泞期(rasputitsa)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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