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深，汉中与成都两地，一股无形的暗流却在温和的秋阳下悄然涌动。张松与法正，这两位深谙人心与时势的谋臣，已然将“造势”之事铺陈开来，手法精妙，如水银泻地，无孔不入。
汉中郡，南郑城郊。新辟的宫室工地已然打下基础，民夫工匠往来忙碌，夯土声、伐木声、号子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嚣。而在工地外围逐渐兴起的小小市集，几处简陋却人气颇旺的酒肆茶棚，便成了各种消息与闲谈滋生的所在。
“听说了么？前日有樵夫在定军山采药，见有五彩云气聚于山巅，久久不散，形若华盖！”一个贩帛的商人压低声音，对同桌的脚夫道。
脚夫灌了口粗茶，咂咂嘴：“何止！我表兄在河渠上工，说夜里曾闻沔水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，翌日却水面平静如常。老人们都说，这是龙气汇聚，有真命之主将兴哩！”
“可不是！”旁边一位穿着稍显体面、像是落魄文士的人接口，捋着稀疏的胡须，“高祖皇帝当年便在汉中拜将，兴兵还定三秦，开四百年基业。今大将军提三尺剑，扫清六合，功业何其相似！此乃天意重现，欲再兴炎汉啊！”
类似的对话，经过精心设计，在汉中各地坊市、码头、乡野间流传。孩童们传唱着新编的童谣：“桃李熟，汉水清，南郑城头现紫星。将军振甲安天下，再续炎刘四百春。” 词句质朴，却朗朗上口，迅速在街巷间传播。
成都方面，张松的活动则更侧重于士林与官吏阶层。他借整理州中典籍、修订礼仪之名，频繁与蜀中遗老、名士清流往来。席间言谈，不免论及古今兴替。
“昔光武皇帝起于南阳，承续大统，乃因莽贼篡逆，人心思汉。” 张松在某次雅集上，对着几位素有清望的老者侃侃而谈，“今曹孟德挟持天子，名为汉相，实为汉贼，擅权跋扈，屠戮忠良，其行甚于王莽。海内鼎沸，黎民倒悬，正需有德有力者，承高祖、光武之遗烈，廓清寰宇，再正神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见有人颔首，有人沉思，便继续道：“大将军乃帝室之胄，中山靖王之后，血统纯正。自起兵以来，信义着于四海，仁德布于天下，破黄巾、讨董卓、抗曹操、安百姓，今又北定汉中、南收交州、西抚益土，大汉十三州，已得其九。此等功业，比之萧何、曹参辅佐高祖，邓禹、耿弇追随光武，犹有过之。岂非天命所归，人心所向乎？”
有老者捻须沉吟：“永年所言，不无道理。然大汉四百年，非刘氏而王者，天下共击之。大将军虽功高盖世，毕竟仍是人臣。若贸然进王号，恐……恐予人口实，反损其清誉忠名。”
这顾虑，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恪守正统观念的士人心声。
法正适时出现，举杯笑道：“老丈所虑极是。然非常之时，当行非常之事。昔高祖亦先王汉中，后定天下。今大将军雄踞形胜之地，囊括天府之资，带甲数十万，文武效命。若一味拘泥常礼，坐失良机，岂非有负苍生之望，汉室列祖之灵？进王号，非为私欲，实为凝聚天下忠义之心，竖起讨逆兴汉之大纛也！”
一番话说得既尊重传统，又强调时势紧迫，软硬兼施。渐渐地，“大将军宜进爵汉中王，承高祖之业，兴兵讨贼”的议论，开始在益州中层官吏、乃至部分世家子弟中流传开来。虽未形成公开奏请的浪潮，但种子已然播下，只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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