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,乾清宫西暖阁内,巨大的《大明全舆图》在宫灯照耀下泛着沉稳的光泽。
白日里群臣的赞叹与雄心犹在耳畔,此刻却只剩下朱由检独自一人,负手立于图前,如同一位检视着自己毕生心血的巨匠,又像一位立于时代门槛上的旅人,回望来路,眺望前程。
他的目光,缓缓扫过地图上的每一寸疆域,每一个标记。
这不再仅仅是山川河流与行政边界的集合,而是一幅用十余年时间、无数人的智慧、汗水乃至鲜血绘制而成的壮丽史诗。
他的思绪,不由得飘回了崇祯元年。
那时的紫禁城,风雨飘摇。
关外,建州女真虎视眈眈,八旗铁骑屡破边墙;关内,流寇蜂起,糜烂数省;朝堂之上,党争不休,吏治腐败;国库空虚到连边军的粮饷都时常拖欠;军队装备陈旧,士气低落;更可怕的是,那小冰河期的严寒似乎永无止境,天灾人祸交织,整个帝国仿佛一艘正在缓缓沉没的破船,而他,这个刚刚接过舵轮的年轻皇帝,孤立无援,四顾茫然。
“内忧外患……”
朱由检低声重复着当年刻骨铭心的感受,嘴角却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艰辛、决绝与最终冲破樊笼的释然。
然后,记忆的画卷开始翻转。
西苑那座最初简陋的“格物院”
里,与宋应星等人挑灯夜战,争论着燧枪的击机构、高炉的耐火砖配方;京营校场上,第一批装备新式火器、接受新式操典的“新军”
初显峥嵘;福建马尾船厂,第一艘冒着黑烟的蒸汽明轮试验船艰难下水;乾清宫的御案前,力排众议,推动“银元券”
行,设立内帑银行;还有那一次次充满风险与博弈的御前会议,定下“先安内后攘外”
、“以内促外”
的战略,顶住压力将资源投向海军与海外探索……
一幕幕场景,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。
有成功的喜悦,如台湾收复,龙旗在热兰遮城头升起时的举国欢腾;有突破的振奋,如苯胺紫那抹妖艳的紫色在实验室中奇迹般诞生;也有挫折的苦涩,如初代蒸汽机的屡次爆缸,朝中保守派固执的反对声浪,以及澳洲殖民那血与泪交织的艰辛开拓。
他的手指,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过几条关键的线。
一条从北京延伸到辽东,那是正在变成现实的铁路梦,是巩固陆权的钢铁脊梁。
一条从东南沿海辐射至南洋、印度洋,那是郑芝龙、施琅等海军将士用风帆与蒸汽开拓的蓝色征途,是帝国命运的新方向。
还有一条,向南越过赤道,指向那片孤独而富饶的南方大陆,那是沈廷扬等人用勇气绘制的未来蓝图。
“陆权已固……”
他的目光掠过已归附的蒙古草原和设省建制的辽东,“海权初掌……”
他的视线扫过东宁省、南洋星罗棋布的据点和印度洋上那几个刚刚插上龙旗的补给点。
这幅地图清晰地表明,帝国已经成功地从一个传统的、面向内陆的农耕帝国,转型为一个初步具备强大陆权、并坚定迈向海洋的“海陆双元”
帝国。
一个横跨西太平洋和印度洋的“大明版朝贡贸易圈”
已初具雏形。
《昭武新政》的推行,新式学堂的建立,银元券的普及,报纸的兴起,民间资本的活跃,思想的碰撞,生活方式的变迁……这一切内部深刻的变革,与外部疆域的拓展相辅相成,共同构成了这“四海扬波”
的宏大篇章。
然而,朱由检的心中,并没有多少功成名就的志得意满。
正如他白日对重臣们所言,这幅地图标示的并非终点,而是一个新。
成就越大,他所看到的挑战也就越清晰和严峻。
地图上,北方那片广袤的西伯利亚荒原,沙俄的探险队正如幽灵般渗透,未来的碰撞几乎不可避免。
欧罗巴的方向,尽管战火纷飞,但那些国家的技术与组织能力在战争的催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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