疑经义注疏,可探究宇宙奥秘,为何独独于此关乎一生幸福之事,却要墨守成规,不容丝毫置疑与变通?这……或许亦是另一种‘格物’吧,格的是这世间最难测的人心与礼法之‘物’。”
就在两位年轻士子在书院一角低声探讨这“危险”
话题的同时,在南京国子监附近的一家清雅茶肆“听雨轩”
内,另一幕更为直接的冲击正在上演。
一位名叫沈继贤的监生,竟与一位戴着帷帽、身形窈窕的年轻女子在雅座内低声交谈。
那女子并非风尘中人,也非家中婢女,而是南京城内一位开明致仕官员的女儿,姓柳。
两人因在一次由某位倡导“文学改良”
的士大夫组织的诗会上相识,因志趣相投,竟互生情愫。
此事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,引来了几位同窗的侧目与非议。
“沈兄,你……你怎可如此孟浪?与未婚女子私相授受,此乃士林大忌!”
一位相熟的同窗找到沈继贤,痛心疾地劝道。
沈继贤面色微红,却并无太多悔意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坦然:“李兄,我与柳姑娘于情,止乎礼,每次相见皆有丫鬟在场,或在公开诗会,或在此类雅肆,谈论者无非诗词歌赋、古今见闻,从未逾越雷池半步。
何以便是‘私相授受’?莫非男女之间,除了父母之命,便不能有丝毫洁净的知交之情?”
“糊涂!”
那李姓监生跺脚道,“人言可畏!
瓜田李下,自当避嫌!
你如此行事,置柳姑娘名节于何地?置你自家前程于何地?若被御史风闻,参你一个‘品行不端’,你十年寒窗岂不尽付东流?”
沈继贤闻言,脸上闪过一丝挣扎,但最终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:“若因恪守‘非礼勿视、非礼勿言’之教条,便要压抑本心,与一个全然陌生之人捆绑一生,我……我实难心甘。
柳姑娘蕙质兰心,见解不凡,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。
若能……若能……”
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
李姓监生见他如此执迷不悟,只得摇头叹息而去。
沈继贤与柳姑娘之事,虽未酿成大风波,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,在南京国子监这个帝国最高学府之一的年轻士子圈中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有人鄙夷,有人担忧,但也有人在私下里,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与同情。
这些生在松江、南京的零星事件,如同黑夜中偶尔闪过的微弱萤火,远不足以照亮整个天空,更无法撼动“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”
这座千年冰山。
它们只是潜流,是萌芽,是帝国在经历器物、制度层面剧烈变革时,于社会伦理最深处所产生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裂隙。
朱由检通过皇城司的密报,隐约知晓了这些风声。
他并未表态支持,也未曾下令打压。
他知道,观念的演变,远比技术的推广和制度的变革更为缓慢和复杂,强行干预往往适得其反。
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,任由这潜流在社会的肌理下悄然流淌。
“水满则溢,月盈则亏。”
他在一次与宋应星谈及社会风气时,似是无意地提点了一句,“旧邦新命,不仅在于器物制度,亦在于人心。
然移风易俗,非一日之功,当以引导为上,潜移默化为要。”
他明白,当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接受了新式教育,开始用“格物”
的眼光审视世界时,对传统伦理的重新审视与质疑,几乎是必然会生的事情。
这婚姻伦理的些微松动,仅仅是这场更为漫长、更为深刻的思想与社会变革大潮中,最初泛起的一朵微小浪花。
帝国的未来,不仅需要坚船利炮和繁荣经济,也需要容纳这些在时代夹缝中悄然生长的、充满矛盾与希望的新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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