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瑾那份关于改革府兵、推行募兵的奏疏,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,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,激起了汹涌的暗流。初始的惊涛骇浪过后,暗流并未平息,反而在皇权的有意引导和不同利益集团的激烈碰撞中,酝酿着一场更深层次的制度变革。
两仪殿的灯火,常常亮至深夜。李治斜靠在榻上,面前摊开的,除了李瑾那份原版奏疏,还有政事堂汇总上来的、经过北门学士润色后的“朝臣建言”版本,以及几位心腹重臣(如许敬宗、李勣等)私下呈递的密奏。武则天坐在一旁,手中也拿着一卷文书,是她的北门学士们搜集整理的历代兵制沿革与利弊分析。
“募兵……募兵……”李治喃喃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奏疏上“兵为国有,将无私兵,永绝藩镇割据之祸”那几行字,眼神中交织着渴望与犹疑,“道理是好的,若能成,实为子孙万世之利。只是,牵涉太广,阻力太大。那些世家,那些军功贵族,那些靠府兵制维系的地方势力……岂能甘心?”
武则天放下手中的卷宗,声音平静而清晰:“陛下所虑极是。改革兵制,无异于动摇国本,触动无数人的命脉。然,正因其难,才更显其必要。府兵颓坏,非止边患,实乃心腹之疾。此次吐蕃之战,幸赖李瑾力挽狂澜,又兼吐蕃内乱,方得大胜。然,军中府兵疲敝、号令不专、将兵不和之弊,已暴露无遗。若他日强敌再临,未必再有此侥幸。”
她顿了顿,见李治凝神倾听,继续道:“李瑾所议募兵,其利有三:一可练精兵,强国防;二可集兵权,固皇权;三可省民力,安百姓。其弊亦有,首在钱粮。然,陛下请看,”她指向北门学士整理的文书,“若以关内、河东、陇右等要害之地先行试点,汰弱留强,以汰换之府兵所省田亩、免去之庸调,折算钱粮,加之朝廷近年府库渐丰,以盐铁茶税补贴,并非全无可能。至于阻力……”
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“陛下,任何新政,皆有阻力。昔年太宗行科举,破门阀,阻力岂小?然其利在千秋。今陛下承贞观遗烈,国力日盛,正宜革故鼎新,奠万世之基。且陛下可知,反对最烈者,会是何人?”
“何人?”李治下意识问道。
“必是那些依靠府兵制,世代垄断军职、把持地方、荫庇佃户、逃避赋税的世家豪强,以及军府之中那些吃空饷、役兵如奴的蠹虫!”武则天语气转冷,“彼等所虑,非为国家,实为一己私利。陛下若行募兵,兵员公开招募,将领朝廷选派,粮饷度支直拨,监察御史入驻……彼等世代盘踞之利,将荡然无存!此乃剜其腐肉,彼等岂能不嚎叫反抗?”
李治悚然一惊。他身为皇帝,自然知道府兵制与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关系,但经武则天如此直白地指出反对者的核心利益所在,他立刻明白了这场改革背后的权力博弈本质——这不仅是军事改革,更是皇权与旧有既得利益集团之间的一次正面较量。
“然则……若彼等联合反对,汹汹舆情,如之奈何?”李治仍有顾虑,他的身体时好时坏,经不起太大的政治风浪。
“所以,不能急,不能全盘皆动。”武则天显然早已深思熟虑,“李瑾奏疏中也提到,可循序渐进,先立新军,后汰旧府。臣妾以为,当分两步走。第一步,不在全盘废府兵,而在……另立一个全新的、直属于陛下的军权总揽之枢。”
“军权总揽之枢?”李治若有所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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