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略显黯淡的春日天光下,泛着灰白相间的、了无生气的光泽。湖畔,密密麻麻的盐畦(人工开辟的晒盐池)如同巨大的棋盘,延伸向远方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气息,以及一种更深的、属于贫困与压榨的苦涩味道。
盐畦旁,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盐丁们,正佝偻着身子,用简陋的工具刮取池边结晶的硝板(盐与杂质的混合结晶)。他们的手脚因常年浸泡在卤水中,布满溃烂的伤口和新旧疤痕。监工的皮鞭声、呵斥声,与盐丁们压抑的咳嗽声、沉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。
“快点!没吃饭吗!今天不把这畦硝刮完,谁也别想领工钱!” 一个满脸横肉的盐场小吏,挥舞着皮鞭,厉声喝骂。
一个年老的盐丁动作稍慢,背上立刻挨了一鞭,破烂的衣衫裂开,露出一道血痕。老人闷哼一声,险些扑倒,却咬紧牙关,不敢吭声,只是更加卖力地挥动着手里的刮板。
“王头儿,行行好……” 一个瘦弱的青年盐丁,看着手中几乎空了的粗粮饼子,哀求道,“这工钱……能不能先支一点,家里老娘病了,等着抓药……”
“支钱?” 那小吏啐了一口,三角眼里满是鄙夷,“盐还没出,哪来的钱?再说,就你们刮这点硝,值几个子儿? 上 头 的 ‘ 份 子 钱’、 ‘ 管 理 费’ 不 用 交?** 还想支钱?做梦!”
青年盐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,看了看手中粗粝的硝板,又看了看远处盐场管事那修建得颇为气派的宅院,拳头攥紧,又无力地松开。
突然,盐场外传来一阵喧嚣。几辆装饰华丽、挂着厚厚帷幔的马车,在数十名精壮家丁的护卫下,径直驶入盐场,无视了那些简陋的工棚和劳作的盐丁,直奔管事宅院而去。
“是‘丰隆号’的刘大掌柜!” 有眼尖的盐丁低呼,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,是畏惧,也是麻木的怨恨。
“丰隆号”,解池一带最大的私盐贩子,不,明面上是最大的盐商。据说与河东裴氏、甚至更高层的人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裴氏倒台后,“丰隆号”似乎沉寂了一阵,但很快又恢复了活动,甚至气焰更盛。他们以极低的价格从盐场管事手中“收购”本应上缴官府的盐,再通过自己的渠道,高价销往各地,利润惊人。
盐场管事早已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,与从马车上下来的、穿着锦袍、大腹便便的刘掌柜把臂言欢,一同进了宅院。沉重的院门关上,隔绝了内外。
盐丁们默默地看着,眼神空洞。他们知道,自己辛苦刮取的硝,经过熬煮、提纯,变成雪白的盐,其中的绝大部分,都不会进入官仓,变成他们微薄的工钱和朝廷的税收,而是会流入那高墙之内,变成“丰隆号”马车上的货物,变成刘掌柜身上的绫罗绸缎和宅院里的珍馐美酒。
“呸!” 那挨了鞭子的老盐丁,朝着管事宅院的方向,无声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浑浊的眼睛里,是深入骨髓的恨意与绝望。
而在更遥远的淮南道,扬州,这个因盐而兴、富甲天下的繁华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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