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的雨下得绵密,青石板路的缝隙里渗出青苔的腥气。陈砚之蹲在“旧雨楼”古籍店的后巷,指尖抚过那只藤编箱子的铜扣。藤条的纹路里嵌着层深褐的水渍,像被常年雨水泡透的泪。箱子一角的藤丝断裂处,缠着半张泛黄的信笺,字迹被雨水洇得模糊,只依稀认出“雨停即走”四个字——这是三天前她在阁楼的樟木箱底发现的,当时箱子正压着本民国版的《雨巷》,书页间夹着的梧桐叶,叶脉与藤箱的编织纹路完全重合。
陈砚之是古籍修复师,店主周景明是她的远房舅公,三个月前在整理旧书时突然失踪,只留下这间堆满古籍的老铺子和一盏永远点着的煤油灯。灯芯的焦痕里,藏着几粒黑色的灯花,成分检测显示混着极细的泥沙,与城外“落雨坡”的红泥完全一致。
“陈老师,藤箱的材质报告出来了。”助手林野抱着文件夹踏雨而来,胶鞋在积水里踩出噗噗的响,“藤条是岭南特有的‘水藤’,韧性极好,箱底的夹层里有层防水油纸,纸上的墨迹与信笺同源,写着‘三落雨,九回肠’。”
陈砚之的目光落在铜扣的内侧。那里有个微型的“伞”字刻痕,用放大镜看,刻痕里嵌着根细如发丝的铜丝,顺着藤条的缝隙延伸,在箱盖内侧组成个简化的“坡”字。她想起周景明常说的话:“有些书藏着雨,翻开就会淋湿往事。”而落雨坡的半山腰,确实有座废弃的雨神庙,庙门的门楣上,刻着与箱盖相同的“坡”字。
古籍店的老挂钟突然敲了三下。钟摆的影子在墙上投出个倾斜的“3”,与信笺上模糊的“雨”字叠在一起,像“落雨坡”三个字的缩写。陈砚之翻开周景明的修复笔记,最后一页画着张草图:一座坡,坡上有九棵梧桐树,每棵树下都放着只藤箱,其中最粗的那棵树下,放着的正是这只缠着信笺的箱子。
“落雨坡在民国时是走私通道。”林野翻着地方档案,“1938年有批赈灾粮在坡下失踪,押运官沈青禾从此杳无音讯,传闻他卷款潜逃,带着粮款藏进了雨神庙。当时的目击者说,他离开时提着只藤箱,箱子上缠着半张写着‘雨’字的纸。”
陈砚之突然注意到,藤箱的藤丝间卡着片干枯的指甲,边缘有明显的咬痕。她想起周景明的照片,他右手的食指指甲确实缺了一小块。更让她心惊的是,箱盖内侧的油纸里,裹着枚铜制的哨子,哨音与雨神庙的铜铃音高完全一致——那是舅公小时候从庙祝那里讨来的,一直挂在钥匙串上。
当晚,“旧雨楼”的煤油灯突然爆出灯花。火苗窜起的瞬间,墙上的影子扭曲成九个重叠的人形,像有人在雨中奔跑。周景明的工作台抽屉自动滑开,里面躺着本加密的账本,数字被雨水泡得发胀,其中“38-9-3”这组数字被红笔圈住,旁边画着把伞,伞骨的数量正好是九根。
陈砚之带着藤箱去了落雨坡。雨幕中的梧桐林像浸在水里的剪影,第九棵梧桐树下果然有块松动的青石板,掀开后露出个黑陶缸,里面装着八只同款藤箱,唯独缺了她手里这只,缸底的木板上,刻着行小字:“民国二十七年,粮在雨神庙,人在雨深处。”
“沈青禾是周景明的外祖父。”林野突然指着账本的夹层,“这里有张老照片,沈青禾抱着个婴儿站在雨神庙前,婴儿脖子上挂的长命锁,和周老师抽屉里的那只一模一样。”
黑陶缸的最底层,有本浸潮的日记本,纸页上的字迹被雨水晕染,却依然能辨认出沈青禾的笔迹:“粮没走私,是被日军截了。我假作潜逃,把账本藏在藤箱里,每只箱子记一笔账,九只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藏粮地点。雨神庙的神像肚子里,有能打开所有箱子的钥匙。”
雨神庙的泥像果然是空的。神像腹腔里的暗格里,躺着把铜制钥匙,匙柄的纹路与藤箱的铜扣完全吻合。打开陈砚之手里的藤箱,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张泛黄的地图,标注着落雨坡下的一处溶洞,旁边用红笔写着:“九箱账,一箱命,雨停时,归故里。”
这时,溶洞深处传来滴水声。陈砚之举着煤油灯走进去,岩壁上的凿痕组成了完整的藏粮清单,最后一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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