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步。他这才发现,眼前的“梅儿”与记忆中莫渊描述的梅姑娘有七分相似——眼尾微挑,笑起来有梨涡,连左手小指缺了半截的指甲盖都一模一样。
“莫师伯他……”龙志炼声音发哑。
梅儿舀了一碗酒,递过来:“他在这‘悲’门里守了三年。”她指了指梅树下的石桌,桌上摆着副残棋,黑子白子纠缠成一团,“他说要等一个人,等一个能替他解了‘种子’执念的人。”
龙志炼接过酒碗,酒液入喉,竟是滚烫的。他这才发现,雪虽落得急,酒坛却始终温着,坛身的梅花雕纹里凝着细密的水珠,像有人用体温焐着。
“莫师伯呢?”他问。
梅儿指向梅树顶。龙志炼抬头,见虬枝间隐约有个人影,白衣胜雪,正低头替他拂去肩头的雪。
“志炼。”
声音如春风拂过寒潭。龙志炼浑身一震,酒碗“当啷”落地。他猛地抬头,只见梅树杈上坐着一人,正是莫渊。
他穿着十年前的旧道袍,洗得发白,腰间挂着断齿的木梳,发间别着支褪色的梅花簪——那是龙志炼十岁时用桃木削的,说“等师伯老了,拿它剔牙”。
“师……师伯?”龙志炼踉跄着扑过去,却被一道无形的气墙挡住。他伸手去抓,指尖穿过莫渊的身影,只触到一片冰凉的雾。
“莫慌。”莫渊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更深,“这是‘悲’门里的执念,我存了三年的。”他抬手,袖中落下个泥封的陶罐,“当年你说要砍最高的枝桠做拐杖,我在寒渊观后山种了这株梅树,等它长到你十岁那年,刚好够高。”
龙志炼接过陶罐,泥封上还留着他十岁的指印。他揭开泥封,里面是半块糖人,糖色已经发暗,却仍是当年他最爱的鲤鱼形状。
“师伯……”龙志炼的声音哽在喉间,“我以为你恨我,怪我没听你解释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莫渊的身影渐渐清晰,龙志炼这才发现,他的左胸有道狰狞的伤口,鲜血浸透了道袍,“我怎会怪你?我怪的是自己——怪我入魔时红了眼,怪我没来得及告诉你,玄阴子偷‘种子’是为救我,怪我没在梅儿被掳走前……”
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鲜血溅在雪地上,绽开朵朵红梅。梅儿忙扶住他,掏出手帕替他擦嘴角:“师兄,药来了。”她从袖中取出个玉瓶,倒出粒朱红的丹药,“这是你当年配的‘忘忧丹’,我留了三年。”
莫渊却摇头,将丹药收进袖中:“忘什么?忘你教我‘心斋’时的耐心?忘你在寒渊观后山给我烤的红薯?忘你跪在我床前说‘师伯,我再也不偷溜下山买糖人’?”他望着龙志炼,右眼里泛起水光,“志炼,我这一生,最骄傲的事,是收了你这个徒弟。”
龙志炼只觉眼眶发烫。他想起莫渊临终前的模样,想起自己握着他的手,说“师伯,我替你看梅花”,想起那枚被汗水浸透的平安符——原来莫渊早知道自己撑不过那个冬天,原来他藏了那么多话没说,原来他等的,不过是这一句“我懂”。
“师伯,我没怪你。”龙志炼摘下斗笠,任雪落在脸上,“我只是后悔,后悔没在你咳血时多替你捶背,后悔没在你练剑时多陪你走一圈,后悔没在你临终前……多喊几声‘师伯’。”
莫渊的身影渐渐淡去,却仍笑着:“傻孩子,莫哭。你看这梅树,今年落了雪,明年还会开。”他指了指石桌上的残棋,“我这局棋,等了你三年,终于有人来陪我下了。”
龙志炼这才发现,石桌上的棋盘里,黑子是“种子”的煞气,白子是“心斋”的正气,黑白纠缠处,竟刻着“志炼”二字。
“师伯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却被阿月轻轻拉了拉袖子。小丫头的通幽眼泛起青芒,轻声道:“龙哥哥,莫爷爷的执念快散了,他要走了。”
莫渊的身影已淡得近乎透明,他抬起手,替龙志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:“替我看……看这人间的梅花,可还开得热闹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像一片雪落进酒盏,“还有……替我照顾好梅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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