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的旱情已经持续了三个月。
自入夏以来,滴雨未下,黄河支流的河床裂开半尺宽的口子,裸露的河底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碱。开封城外的麦田里,禾苗早已枯死,农户们跪在田埂上,对着烈日焚香祷告,嘶哑的祈愿声被热风卷得支离破碎。消息传到南京时,朱元璋刚能从病榻上坐起身,捧着河南巡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三个月……颗粒无收。”他咳嗽着,把奏报扔在案上,案上的药碗被震得叮当作响,“开封府粮仓只剩不足万石,再拖下去,怕是要出民变。”
周德兴站在一旁,眉头拧成个疙瘩:“陛下,河南驻军已开始分粮赈灾,但杯水车薪。要不……从山东调粮?”
“山东去年也遭了蝗灾,粮仓空虚。”胡惟庸在一旁低声道,“江南的粮船要走运河过来,至少得一个月,怕等不及。”
暖阁里陷入沉默,只有朱元璋压抑的咳嗽声在梁柱间回荡。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,像一团团枯黄的纸钱。就在这时,太监匆匆进来禀报:“陛下,皇长孙朱允炆在殿外求见,说有要事启奏。”
朱元璋愣了一下,随即摆了摆手:“让他进来。”
朱允炆穿着一身素色长衫,袖口还沾着些尘土,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。他走到榻前,躬身行礼时,朱元璋才发现他眼眶泛红,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。
“孙儿给皇爷爷请安。”朱允炆的声音带着疲惫,却很清亮,“孙儿刚从户部回来,听闻河南大旱,百姓流离,恳请皇爷爷允准孙儿前往河南赈灾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,笑声牵动了咳嗽:“你去?你可知河南现在是什么光景?别说赈灾,能不能活着回来都难说。”
“孙儿知道。”朱允炆抬起头,目光灼灼,“但正因如此,孙儿才该去。皇爷爷病重,二弟要镇守京营,朝中能抽身的,只有孙儿。再者,长沙去年修水利时,孙儿学过些引水法子,或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周德兴在一旁插话:“殿下万金之躯,岂能亲赴险地?派个得力的官员去就是了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朱允炆摇头,“官员去,带的是朝廷的粮;孙儿去,带的是皇爷爷的心意。百姓见宗室亲至,才会安心,才不会乱。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掏出一卷图纸,“这是孙儿连夜画的引水图,打算从黄河主河道挖渠,分灌开封周边的旱田。虽不能解燃眉之急,却能保秋收有望。”
朱元璋接过图纸,昏花的眼睛凑近了细看。图纸上用朱砂标着渠道路线,支流分岔处还注着“宽丈五,深八尺”的字样,笔迹虽潦草,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。他忽然想起朱允炆小时候,总爱蹲在工部的作坊里,看工匠们造水车,问东问西,那时候谁能想到,这文弱的长孙竟会对水利工事如此上心。
“你要多少人手?多少粮草?”朱元璋把图纸放在案上,语气缓和了些。
“粮,臣恳请陛下暂借南京府库三万石,孙儿会让长沙立刻调粮补上。”朱允炆道,“人,不用多,带五百护卫,再从工部调二十名懂水利的工匠即可。哦,对了,还要些铁锹、锄头,越多越好。”
胡惟庸皱眉:“南京府库的粮是备着防边患的,动不得啊陛下。”
“边患再急,也急不过饿肚子的百姓。”朱允炆转向胡惟庸,语气恳切,“胡大人,百姓是国之本,若本都没了,守边又有何用?”
朱元璋抬手止住胡惟庸:“就按允炆说的办。周德兴,你从京营调五百精兵,务必护好皇长孙的安全。”他看着朱允炆,“你记住,到了河南,凡事以安抚为重,若遇顽劣之徒趁机生事,可先斩后奏。”
“孙儿遵旨。”朱允炆深深一揖,转身时,袍角扫过案边的药碗,他下意识地扶了一把,“皇爷爷也要保重龙体,孙儿定会早日平抚灾情,回京复命。”
三日后,朱允炆的赈灾队伍从南京出发。没有锣鼓仪仗,只有十辆粮车、二十辆装满农具的马车,和五百名穿着便服的士兵。朱允炆自己骑在一匹瘦马上,长衫外罩了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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