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身板费布。”他一边剪一边说,“汗衫得三尺布,裤子三尺三,再加贴边、领口包条,七尺半布刚够,一点儿富余没有。”
“够穿就行。”苏清风说。
裁好的布片摊在案上,赵师傅开始处理细节。
他拿起一块白布——是做汗衫领口和袖口包边用的,比蓝卡其布薄些,但也结实。
“包边用白布,清爽。”他说着,把白布裁成一条条两指宽的长条,“领口包双层,耐磨;袖口单层就行,省布。”
小学徒在旁边帮忙熨烫。
熨斗是老式的炭熨斗,铁壳子,烧木炭。
他小心地从炭盆里夹出烧红的炭块,放进熨斗,盖上盖子。
等熨斗底热了,在湿布上蹭两下,“刺啦”一声冒出白汽,这才敢往布料上熨。
“小心点儿,别烫糊了。”赵师傅头也不抬地叮嘱。
“知道,师傅。”小学徒应着,动作小心翼翼。
铺子里渐渐弥漫开布料受热后特有的、略带焦糊的气味,混合着炭火味、浆糊味,还有老房子木头发出的淡淡霉味。
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,成了裁缝铺独有的味道。
赵师傅开始缝纫。
他先缝汗衫。
老式缝纫机的踏板踩下去,“哒哒哒”的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。
针脚细密均匀,线是结实的棉线,深蓝色,和白布包边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你这汗衫,我给你在肩膀这儿加块衬布。”赵师傅停下踩踏板,指着肩线位置,“山里人常背东西,肩膀容易磨。加块衬布,能多穿两年。”
“谢谢赵师傅。”苏清风说。这些细节,不是老师傅想不到。
“谢啥,应该的。”赵师傅继续踩踏板,“我们做手艺的,就得替客人想周全。一件衣裳,穿三年是穿,穿五年也是穿,差别就在这些细处。”
汗衫缝好,赵师傅拿起来检查。他对着光看针脚,又用手捋平褶皱,最后在领口内侧用白线绣了个小小的“赵”字——这是他的习惯,每件经手的衣裳都留个记号。
“试试。”他把汗衫递给苏清风。
苏清风接过,走到角落的布帘后换上。
汗衫是简单的圆领短袖,蓝底白边,样式朴素,但裁剪合身。
肩膀处果然加了衬布,厚实些,穿着挺括。
“合身吗?”赵师傅问。
“合身。”苏清风走出来,“肩膀这儿正好。”
赵师傅绕着他看了一圈,点点头:“行,那就这个尺寸。裤子我接着做。”
裤子的工序更复杂些。要先缝裤裆,再合裤腿,最后上裤腰。
赵师傅做得很仔细,裤裆的线缝了双道,针脚加密;裤腿的侧缝也用回针加固。
“裤腰给你做松紧的。”赵师傅说,“用布带穿,比皮带方便,也省钱。”
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卷白色的布带——是用旧床单裁的,洗得发白,但结实。
布带裁成合适的长度,穿进裤腰的布袢里,两头打结。
“这样穿脱方便,干活也不碍事。”赵师傅把穿好布带的裤子抖开,“就是得记着,洗的时候把布带抽出来,不然缩水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苏清风说。
全部做完,天已经黑透了。
赵师傅点上煤油灯,橘黄的光晕填满铺子。
他把汗衫和裤子叠整齐,用旧报纸包好,又用纸绳捆了个十字结。
“工钱一块二,加急五毛,一共一块七。”他说。
苏清风付了钱——是一张一块的,一张五毛的,还有两张一毛的纸币。纸币皱巴巴的,但叠得整齐。
赵师傅接过钱,没急着收,却问:“鞋要做吗?我看你这鞋也该换了。”
苏清风低头看看脚上的解放鞋。
鞋头已经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袜子。
这双鞋跟了他两年,上山下河,早就该退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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