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片河汊子果然如王秀珍所说,是个好地方。
水面在这里被老磨坊残存的水坝基址一挡,铺开成一片宽阔的缓湾,水流失了锐气,变得温柔,哗啦啦地响着,不急不躁,像老人悠悠的絮语。
河水清澈得惊人,能一眼望到底下那些被水流磨圆了棱角的鹅卵石,大的如拳,小的似卵,铺了满满一层。
间或有几丛墨绿的水草,细长的叶片随着水流缓缓摇曳,婀娜多姿。
阳光直射的地方,水底的石头上泛着一层金晃晃的光晕。
靠近岸边的阴凉处,则透着一种沁人心脾的碧色。
岸边,野生的柳树长得恣意,枝条垂到水面,新叶早已褪去鹅黄,染成一片沉郁的浓绿。
芦苇刚抽出一人多高,叶子宽大翠绿,挤挤挨挨地站成一片青纱帐。
柳荫与苇丛投下大片的阴影,将岸边的暑气驱散了不少,空气里弥漫着水汽的湿润和植物根茎特有的、略带土腥的清香。
苏清风踩着被前几日的雨水泡得有些松软的泥土,沿着河岸走了一小段,选中了一块地方。
这儿有棵老柳树,树干歪斜着伸向河面,树冠如盖,投下的荫凉最大。
岸边恰好有块表面平整的青黑色大石头,一半在岸上,一半浸在水里,被冲刷得光滑。
他放下竹篮和那卷麻线,先在石头上坐下来,眯着眼打量眼前这片水域。
他的目光像探针一样,仔细扫过近岸的水下。
那儿有一截不知何年何月倒伏下来的柳树躯干,半沉半浮,树皮早已被泡得乌黑腐烂,裸露的木质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。
许多细密的根须像老人的胡须,从朽木上垂挂下来,一直探到水底,在水流中微微拂动。
这是绝佳的藏身所。
不远处,有几块从岸上滚落的大石头,半埋在水下的沙泥里,石头与石头之间形成黑黢黢的缝隙,神秘莫测。
更下游一点,靠近芦苇丛根部,水底堆积着厚厚的、去年的枯黄苇叶,尚未完全腐烂,形成松软的腐殖层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
苏清风低声自语,选定了那截朽木根须和石头缝隙作为首要目标。
他盘腿在青石上坐稳,开始摆弄手里的家伙什。
左手将那团混合了麦麸、豆饼渣和珍贵油星的饵料又用力揉搓了几下,让那点有限的油腥气更均匀地散发出来。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洗得发白、边缘已经毛了边的旧布头。
是王秀珍从一件破得不能再补的褂子上裁下来的。
他将喷香的饵料小心地倒在布片中央,拢起四角,像包一个小包袱,仔细地捏紧,不让饵料漏出来。
最后,扯过麻线,在“布包袱”的“脖颈”处绕了好几圈,打了两个死结,确保牢固。
这土法子钓蝲蛄,与其说是“钓”,不如说是“缠”或“诱捕”。
没有钩,全靠饵料的味道把那些水底霸王引出来。
蝲蛄的视力不好,主要靠触须和嗅觉。它们发现这香喷喷的布包,会用那对有力的大螯死死抱住,又撕又扯,试图弄开外面的布,吃到里面的好东西。
在这个过程中,它们的螯足、步足,甚至长长的触须,很容易就被那些看似松散、实则坚韧的麻线给缠住。
这时候提竿,讲究的是个稳、准、柔,不能猛,一猛就容易挣脱或者扯断麻线。
也不能慢,慢了它可能抱着饵料钻回洞里去。
苏清风用牙齿配合左手,将麻线的另一端在竹竿梢头系牢,试了试力道。
然后,他左手握竿,身体微微前倾,将那个灰扑扑、沉甸甸的饵料包,瞄准朽木根须最茂密的那片阴影,轻轻地、垂直地放了下去。
“噗通”一声轻响,饵料包入水,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它没有立刻沉底,而是在水中悬浮了片刻,包裹里的空气形成细密的小气泡,咕嘟嘟地冒上来几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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