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明三年三月十二,洛阳。
自正月初三被围,这座都城已在烽火中坚守七十日。持续两月余的激烈攻城战,在进入三月后突然缓了下来。
辽军营寨不再每日派出攻城的方阵,投石机的轰击频率也减至每两个时辰一次,且多是落在城墙前方空地,更像是警告而非强攻。取而代之的,是辽军骑兵在外围频繁调动,加固营垒,挖设更多壕沟——这是由攻转守的迹象。
西原联军大营中,吴敏之与王楷并立望楼,遥望辽军动向。
“耶律休哥要撤?”王楷皱眉。这位川峡名将风尘仆仆,八万大军急行两月,抵洛后未及休整便投入战斗,虽小胜一场,但士卒已疲。
“不是撤,是谈。”吴敏之语气平淡,“辽军久攻洛阳不下,东路受阻;中路军在太原陷入僵局,西路军困于灵州。三线皆无突破,耶律休哥这是要探朝廷的底线了。”
“议和?”王楷冷笑,“辽狗杀了多少中原百姓,现在想谈?”
“正因为他们杀得够多,朝廷才可能谈。”吴敏之转头看他,眼中没有波澜,“王将军,洛阳守了六十八日,城中粮草还剩多少?箭矢滚木还有几成?刘老相公病重,若他倒下,谁来统御这满城惶惶军民?况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陛下和满朝文武仍在城中。若城破,玉石俱焚。”
王楷语塞。他久镇川峡,对中枢朝局了解不深,此刻才惊觉:原来皇帝和朝廷根本未曾南逃,一直就在这座围城里!
吴敏之继续道:“我八万大军在此,你八万大军新至,看似十六万对辽东路二十万,占优。但你我都知,我军长途跋涉,士卒疲敝;辽军虽顿兵城下,却皆是百战精锐。真打起来,胜负犹未可知。况且太原那边……已被围五月,一旦失守,辽中路军腾出手来东进,与耶律休哥合兵,到时就不是十六万对二十万,而是十六万对五十万了。”
王楷握紧刀柄,指节发白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他是沙场老将,岂会看不出这危局?
果然,午时刚过,辽军大营驶出一队人马。
约五十骑,皆白袍白马,未持兵刃,为首者举着一面白色旌旗——草原议和的标志。队伍缓缓行至洛阳定鼎门外护城河边停下,为首辽使以生硬的汉话高喊:“大辽南院枢密使耶律休哥,致书新朝皇帝陛下!请开城门,容使入城议和!”
消息同时传至皇宫与刘文正府邸。
紫宸殿偏殿内,永明帝赵衡正与几位重臣议事。听闻辽使至,左相周永年沉吟道:“陛下,辽人主动议和,确是转机。然其条件必苛,我朝当谨慎应对,既要止战安民,亦不可丧权过甚。”
户部尚书崔文瀚捻须点头:“周相所言极是。岁贡、榷场等事可谈,但割地、诛将等款,断不可轻易应允。”
兵部尚书刘文正却因“病重”未被召入此次小朝会——实则是周永年有意排挤。此刻刘府中,刘文正刚服了药,正由长子刘瀚搀扶着在院中缓步走动,听闻辽使至,脚步骤停。
“更衣……备轿。”他推开儿子,声音虚弱却坚定,“入宫。”
“父亲,您的身体——”
“这是国事!”刘文正厉声道,随即剧烈咳嗽起来,刘瀚慌忙为他抚背。咳了好一阵,刘文正喘着气,抓住儿子手臂,“听着……辽军此时议和,必是战局不利,欲以谈代打。但我们……我们也撑不住了。”
他望向庭院角落那株枯了一半的老梅,眼神悲凉:“为父这身子,不知还能撑几日。城中箭矢不足两成,火油用尽,滚木礌石早拆光了民房屋梁。百姓饿死者日增……若再不谈,辽军察觉虚实,全力一击,洛阳必破。”
刘瀚眼眶泛红:“那……那就谈?”
“谈,但不可示弱。”刘文正深吸一口气,挺直佝偻的脊背,“扶我更衣。今日这场议和,老夫……要争一争。”
半个时辰后,洛阳皇宫正殿。
因战事紧张,大殿只点了半数灯烛,帷幔积灰,却因皇帝与文武百官齐聚而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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