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明三年二月十六,太原。
城中的榆树、槐树、柳树,所有能看到的树,树干上都是光秃秃的——树皮早在一个月前就被剥光了。草根?连地皮都被翻了三遍,能找到的只有石头和冻土。
街巷里,饿殍随处可见。
起初还有人收殓掩埋,后来连抬尸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尸体就躺在那里,在寒风中僵硬、发黑,被同样饥饿的野狗拖走。再后来,连野狗都被人捉来吃了。
守军大营里,每日的口粮从三个月前的每人半斤米,减到二两,再减到一两。现在,连这一两掺了沙土和麸皮的“粮”也断了三天了。
刘洪坐在帅府正堂,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册子。他想写点什么,给父亲,给母亲,给朝廷,但笔提起又放下,最终一个字也没写。
不是不想写,是不知道写什么。
写太原军民还在坚守?那是谎话。
写请求速发援兵?那是废话。
写自己无能,辜负圣恩?那倒是实话,但写了又如何?
“将军……”
亲兵队长王顺走进来,声音低得像蚊子。这个跟随刘家十年的汉子,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窝深陷,走路都在打晃。
“说。”刘洪没抬头。
“西营……西营那边,出事了。”
刘洪终于抬起头:“辽军攻进来了?”
“不是……”王顺嘴唇哆嗦着,“是……是咱们的人,偷食……偷食尸体。”
堂内死寂。
炭盆里的火早就灭了,因为没有炭。寒意从四面八方渗进来,渗进骨头缝里。
刘洪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想起刚来太原时,那些将领看他的眼神——轻蔑,不屑,觉得他是个来镀金的公子哥。想起第一次守城,他吓得尿了裤子,被士兵们在背后耻笑。想起父亲来信,字里行间都是失望。
后来他变了。斩张韬,斩辽使,夜袭粮营,身先士卒守缺口。士兵们看他的眼神变了,从轻蔑变成敬畏,再变成信任。
可现在呢?
偷食尸体。
“带我去。”刘洪站起来,腿有些发软,他扶了下桌案才站稳。
西营在城墙根下,原是民房区,现在成了伤兵营和临时军营。刘洪走进去时,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——血腥、腐臭、还有一种……肉香。
几个士兵跪在营房外,浑身发抖。他们面前摆着一口破锅,锅里是浑浊的汤,汤面上漂着油花和几块煮烂的肉。
旁边地上,盖着一块破布,布下隐约看出是人形。
刘洪走过去,掀开破布。
是一具辽军士兵的尸体,穿着皮甲,胸口有个窟窿,死应该没多久。但尸体的左腿……少了半截,断口处有刀砍的痕迹。
“谁干的?”刘洪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一个年轻士兵抬起头,脸上都是泪:“将军……俺们饿……实在饿得受不住了……三天了,就喝了点雪水……王老六昨天饿晕过去,再没醒……俺们想着……想着辽狗反正死了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就吃辽人?”刘洪问。
士兵低下头,不敢答。
刘洪沉默地看着那口锅,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,看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周围的士兵以为他要拔刀砍人,久到王顺都忍不住想开口劝。
然后,刘洪说话了。
不是暴怒,不是呵斥,而是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:
“传令……各营,收集……战死者遗躯。”
王顺一愣:“将军,您是说……”
“烹。”刘洪睁开眼睛,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,红得像要滴出血来,“充军粮。”
命令出口的瞬间,整个西营死寂。
风刮过破败的营房,发出呜咽般的声音。跪着的士兵抬起头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周围围观的伤兵、守军,全都僵在原地。
“将、将军……”王顺声音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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