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方的冬天,连风都带着刀子。五千人的队伍走在官道上,铠甲破得能当筛子用,兵器锈得能让铁匠哭出声。领军的老唐——唐朝臣将军,正蹲在路边研究自己的靴子底。那靴子张着嘴,露出三个脚趾头,像在嘲笑主人的窘迫。
“将军,宣武军的人又来了。”副将凑过来,朝远处努努嘴。
一队衣甲鲜明的骑兵缓缓而来,领头的校尉笑得像捡了钱袋。“哟,这不是朔方军的弟兄们吗?这大冷天的,是要去哪家府上讨粥喝啊?”
朔方的士兵们低着头,手指在刀柄上紧了又松。有人小声嘀咕:“咱们是来打仗的,不是来受气的。”
“打仗?”宣武军校尉勒住马,故意扬高声音,“就凭你们这身行头?连我们伙房烧火的穿得都比你们体面!要我说啊,你们别叫朔方军了,改叫‘乞子军’得了!”
哄笑声炸开来,像冰碴子砸在朔方士兵脸上。
老唐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。他没发火,反而笑了,笑得特别真诚:“这位兄弟说得对。咱们是穷,穷得叮当响。”他转身面对自己的士兵,声音陡然拔高,“可有人记得,三年前在灵州城下,是谁用这样的破刀砍翻了三倍于己的吐蕃骑兵?”
队伍里几个老兵挺直了脊梁。
“有人记得,五年前守盐州,是谁饿着肚子在城墙上守了七天七夜?”
更多人头抬起来了。
老唐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,扯了扯他身上快散架的皮甲:“小子,你爹是跟我在陇右打过仗的。他临死前跟我说什么来着?”
年轻士兵眼圈红了,嗓子发哽:“爹说……说将军从不带我们打没把握的仗。”
“对喽!”老唐转身,指着宣武军那身光鲜的铠甲,“铠甲漂亮顶什么用?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命使?咱们是来解徐州之围的,不是来比谁衣裳好看的!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,“可我话说在前头——这仗难打。李纳和魏博兵加起来三万多,咱们五千。怕的,现在可以走,我不拦着。”
没人动。
老唐咧开嘴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:“那成。等打完这仗,咱们也穿新铠甲——从敌人身上扒!”
笑声这次是从朔方军这边响起来的,粗糙、沙哑,但透着狠劲。
宣武军校尉脸色不太好看,哼了一声拨马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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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州城外三十里,山曲。
杨朝晟蹲在灌木丛里已经两个时辰了。他今年三十有二,在朔方军里算年轻的将领,但眼睛毒。此刻他正盯着山下蜿蜒而过的魏博军辎重队,像狼盯着羊群。
“将军,看旗号,是田悦的主力。”斥候爬回来,嘴里还嚼着草根。
“多少人?”
“前后约莫八千,中间是粮车。”
杨朝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。老唐给他的命令很简单:断敌腰肋。可怎么断,老唐没说——这老狐狸从来只说半截话。
“去,把各队正叫来。”
五个队正猫着腰凑过来。杨朝晟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:“他们队伍拉得长,首尾难顾。咱们不打头不打尾,专打中间。”树枝在中间狠狠一戳,“他们的粮车在这儿。烧了粮,八千人也得饿肚子。”
“可咱们只有五百骑。”队正王胡子挠头,“硬冲就是送死。”
“谁说要硬冲了?”杨朝晟笑了,“看见那片林子没?等他们前军过去,后军还没上来的时候,咱们从林子里杀出来,烧了粮车就跑。记住,别恋战,烧了就跑。”
“那要是被缠上……”
“所以得快。”杨朝晟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“比兔子还快。”
日头偏西时,魏博军的队伍果然走进了山曲。前军是精锐骑兵,盔明甲亮;中间是辎重队,粮车绵延半里;后军又是步兵,走得拖拖拉拉。
杨朝晟默默数着步子。当前军最后一个骑兵转过山弯,他举起右手,猛地挥下。
五百骑兵从林子里冲出来,像一道黑色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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