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历十一年的春天,长安城崇仁坊那座占地四十亩的宅邸里,元载正对着满园牡丹打哈欠。
“相爷,您看这株魏紫,可是从洛阳快马运来的,价值百金呢!”管家弓着腰,脸上堆的笑能挤出蜜来。
元载用指甲剔了剔牙缝:“百金?便宜。去,把西边那堵墙拆了,再扩个二十亩。我要挖个湖,湖心建个亭子,要能容得下二十个乐伎奏乐。”
“可是相爷,”管家压低声音,“那边是国子监的地……”
“国子监?”元载冷笑,“让那些穷书生挪个地方。就跟他们说,是本相要建书院,教化百姓。”他顿了顿,“对了,湖底的石头要用太湖石,假山要从终南山运。钱从户部支,记在修葺官署的账上。”
管家应声退下。元载踱步回廊,正撞见妻子王氏捧着账本过来。
“老爷,这个月又收了十二份礼单。”王氏眼睛放光,“岭南送来的珍珠,颗颗这么大;河东的貂皮,够做五件大氅;还有扬州那位刺史,直接送了一箱子金锭……”
“瞧你那点出息。”元载接过账本扫了眼,“金锭才多少?让他把明年漕运的差事也包了。记住,以后送礼的,少于这个数,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别往家里领。”
二
此时的大明宫紫宸殿,气氛却像结了冰。
代宗李豫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,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。侍立在侧的宦官董秀额头冒汗,不敢抬头。
“董秀啊,”皇帝忽然开口,“元相最近身体可好?”
“好、好得很!”董秀忙道,“相爷日夜操劳国事……”
“操劳到把国子监的地都占了?”李豫语气平静,却让董秀腿一软。
“那、那是为了建书院,教化……”
“教化。”李豫重复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,“好啊,元相心系教化,朕心甚慰。你去传话,就说朕准了,让他好好建。”
董秀如蒙大赦,退出去时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殿内只剩皇帝一人。他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宫墙外隐约可见的崇仁坊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。八年了,从他登基起,元载就一步步把持朝政。卖官鬻爵、结党营私、私吞贡赋……桩桩件件,他都记在心里那本账上。
“陛下。”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李豫回头,是老将军吴凑。这位七旬老将,是少数还敢在他面前说真话的人。
“吴卿觉得,朕还要忍多久?”
吴凑沉默片刻:“老臣斗胆,元载党羽已遍布三省六部,其弟元仲武握有兵权,其子元伯和把持吏部选官。此时动他,恐生变乱。”
“所以朕还得看着他继续挖朕的墙角?”李豫苦笑,“也罢,再等等。对了,岭南进贡的荔枝,给元相府送去了么?”
“按惯例,第一车已送去。”
“好。”皇帝目光转冷,“让他再吃最后一季。”
三
元载府邸的夜宴,从来是长安一景。
这夜,御史中丞李少良喝得半醉,大着舌头说:“元相爷,下官听说……听说近来朝中有人非议您扩建府邸的事……”
席间瞬间安静。元载慢慢放下酒杯:“哦?谁说的?”
“就、就是几个穷翰林……”李少良话没说完,就被元载的笑声打断。
“诸位听听,”元载环视座上宾客,“本相为国操劳二十年,住个大点的宅子怎么了?那些穷酸文人,自己没本事,就见不得别人好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提高声音,“不过既然有人要说,那本相就再说件事——下个月,我要在终南山建别业,占地三百亩。谁有意见,现在提。”
满座鸦雀无声。只有王缙——元载的头号党羽,举杯附和:“相爷劳苦功高,理当如此!理当如此!”
宴散后,王缙凑到元载身边,低声说:“相爷,陛下那边……”
“陛下?”元载眯起眼,“陛下要用我平衡宦官,要用我制衡藩镇。只要我还有用,陛下就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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