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指身旁的溪水,又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、如同一条细线般的官道方向。
“行商?呵呵……” 老者轻轻摇头,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荀义马背上那些打着官府印记的物资,“官人不必讳言。老朽虽居山林,却也并非聋瞽之辈。这世道,还有什么行商,敢带着这些东西,独自行走于这荒僻之地?”
荀义脸上一热,知道自己的谎言被看穿,一时有些尴尬,不知该如何接口。
老者却并不深究,他的目光越过荀义,投向远方那条官道。尽管距离很远,但似乎仍能隐隐听到那里传来的、刑徒队伍沉重的镣铐声和监工的呵斥声,还能看到运送阿房宫建材的车队扬起的尘土。
老者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如同这秋日天空般高远而悲凉的叹息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同玉磬轻敲,直击荀义的心扉:
“彼秦者,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,权使其士,虏使其民。”
(那秦国啊,从根子上就是个抛弃了仁义道德,只崇尚砍头记功的国家,用权术驾驭士人,像驱使奴隶一样奴役它的百姓。)
荀义浑身一震!这句话,如同一声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响!这几乎是对秦国立国根本最直接、最尖锐的批判!如此大逆不道之言,若是被官府听去,立刻就是灭门之祸!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,生怕有第三个人听到。
老者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,继续说着,语气愈发沉痛:
“今又益甚!阿房覆压三百里,骊山深及九泉;赋税尽锱铢,刑戮如刈草!”
(如今更是变本加厉!阿房宫要覆盖三百里的地面,骊山陵要挖到九泉之下;赋税搜刮到最后一丝一毫,刑罚杀人如同割草一样随意!)
荀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老者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,精准地剖开了这个帝国华丽袍子下的所有脓疮!阿房、骊山、赋税、刑戮……这不正是他这一路亲眼所见、亲身体验的人间地狱吗?从一个超然物外的老者口中说出,更显得无比真实和触目惊心!
老者转过头,那双清澈洞明的眼睛,直视着荀义,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。他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预言般的、石破天惊的力量:
“君不见——”
(你难道没有预见到吗——)
“戍卒叫,函谷举!”
(成守边境的士卒一声呐喊,那号称天险的函谷关就会被攻破!)
“楚人一炬,可怜焦土!”
(楚地之人放起一把复仇的大火,可惜那覆盖三百里的阿房宫,最终只会化作一片可怜的焦土!)
轰——!!!
荀义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万钟齐鸣,震得他头晕目眩,几乎站立不稳!
戍卒叫,函谷举!
楚人一炬,可怜焦土!
这……这已经不是批判,这是预言!是对这个看似强大无比、不可一世的帝国最终命运的、赤裸裸的预言!
函谷关,秦国东出的门户,天下第一雄关,会被一群戍卒攻破?!
阿房宫,那座正在用无数尸骨和血汗堆砌的、象征着帝国无上荣耀与奢华的宫殿,最终会被楚人一把火烧成焦土?!
这想法太过骇人听闻,太过匪夷所思!若是往常,荀义一定会认为说这话的人疯了!但此刻,结合他这一路的所见所闻,结合这帝国上下已经烂到流脓的现状,老者这惊世骇俗的预言,竟然显得……如此合理!如此必然!
民力已尽!民心已失!这个帝国,不是在走向繁荣,而是在疯狂地为自己挖掘坟墓!而且是不留余地、不顾一切地加速挖掘!
老者说完这番话,不再看荀义那震惊到失魂落魄的表情。他缓缓站起身,背起药篓,拿起药锄,对着荀义微微颔首,仿佛只是说了一番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。
“山野之人,妄言了。官人……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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