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经历的身影如同被夜色吞噬的鬼魅,消失在砖窑外浓重的黑暗里,留下我们三人蜷缩在这阴冷潮湿的洞穴深处,心潮却如同窑外汹涌的江水,久久无法平息。他带来的消息——钦差震怒、曹经历罪证确凿、案情即将明朗——像一道刺目的闪电,瞬间劈开了连日来笼罩我们的绝望阴云,让何先生沉冤得雪的希望前所未有地炽烈燃烧起来。然而,紧随而来的“狗急跳墙”、“遍布眼线”、“非常危险”的警告,又像一盆冰水,将这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得只剩青烟,寒意彻骨。
希望与恐惧,两种极端的情感在胸中激烈冲撞,几乎要将我撕裂。我紧紧攥着冯经历留下的那个油布小包,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银两坚硬的棱角和干粮粗糙的质感,这微薄的给养,此刻却像是维系我们三人性命的、细若游丝的绳索。窑洞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狗娃时而急促、时而微弱的呼吸声,以及瓦罐下柴火燃烧时偶尔爆开的噼啪声,敲打着令人窒息的宁静。
韩婶抱着狗娃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,而是充满了巨大的、不敢置信的期盼和更深的忧虑。“石头……冯大人……冯大人说的是真的吗?何先生……何先生真的有救了?”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颤音,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求证,仿佛声音大一点,这脆弱的希望就会破碎。
“嗯……冯大人是这么说的。”我哑声应道,喉咙干得发疼。我将油布包小心地放在干草铺上,解开,里面是几块成色不错的碎银和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、硬邦邦的肉脯与炒米。这点东西,在太平年月或许能让我们支撑十天半月,但在此刻,在这前途未卜的凶险境地,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我们将希望寄托于冯经历和那位素未谋面的钦差,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到了未知的命运手中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我们挤在那一小方铺着干草的地面上,窑洞深处的阴寒之气透过薄薄的草垫渗入骨髓,冷得人牙齿打颤。我和韩婶轮流添着柴火,让那小小的火堆维持着不灭,既是取暖,也是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和慰藉。窑口灌进来的江风呜咽作响,每一次异样的声响——或许是夜枭啼叫,或许是枯枝断裂——都让我们心惊肉跳,竖起耳朵,紧张地望向那片漆黑的洞口,生怕下一秒就会出现索命的黑影。
狗娃的病情依旧反复,喂下冯经历带来的、据说更对症的药粉后,后半夜似乎安稳了一些,额头不再那么烫手,但小脸依旧苍白,昏睡的时间很长。韩婶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,用手帕蘸着珍贵的凉水,不停擦拭他的额头和手心,哼唱的摇篮曲破碎而沙哑,在寂静的窑洞中回荡,充满了母性的坚韧与无法言说的恐惧。
天亮后,我们不敢有丝毫大意。我让韩婶在窑洞最深处照顾狗娃,自己则像一只警惕的土拨鼠,大部分时间蜷缩在窑口内侧的阴影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死死盯着外面荒凉的江滩和芦苇荡。阳光很好,照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,但对面的府城方向,那片黑压压的城郭,在我眼中却如同盘踞的巨兽,散发着危险的气息。
时间在煎熬中缓慢爬行。我们 ration 着那点干粮和肉脯,每次只敢掰一小点,混着稀粥咽下,勉强果腹。水囊里的水很快见底,我不得不趁着天色将晚、暮色四合之时,像做贼一样溜到江边,用瓦罐飞快地舀水,心脏狂跳着,生怕被人发现。
就在我们带来的米粮即将耗尽,焦虑日益加深的第三天傍晚,窑洞外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、极轻微的脚步声!
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示意韩婶噤声,自己则握紧了那柄豁口的柴刀,屏息凝神。来的是一个人,脚步声沉稳而熟悉。
是那个带疤的汉子!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,面无表情,像一块会移动的石头。他走到窑口,没有进来,只是将一个小布包放在洞口的地上,里面是几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杂粮饼子和一小袋咸菜。
“省着点吃。”他声音低沉沙哑,目光扫过窑内,在狗娃身上停留了一瞬,看到孩子呼吸似乎平稳了些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随即转身,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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