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级品鉴会获奖的余韵,并未随着春夏交替而消散,反而如同埋藏深厚的陈酒,其醇厚的影响力随着时间的推移,更缓慢、也更持久地渗透、发酵,最终引来了远超预期的关注。夏末秋初,天气依然保留着盛夏的余威,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,但清晨和夜晚的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,天空也变得更高远,呈现出一种澄澈的湛蓝。茶山上,夏茶的采收已近尾声,墨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着油光,显得沉静而满足,仿佛完成了一季辛劳的奉献,悄然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。林家小院也难得有了一段相对闲适的时光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劳作暂歇后的宁静与淡淡的茶草清香。
林国栋正利用这段空闲,带着林振山和赵小满两个徒弟,进行炒茶季结束后的器具维护。他们拆下那口饱经烟火的铁锅,用细沙和稻草仔细打磨掉内壁积攒的茶垢和焦痕,露出金属原有的暗哑光泽;检查锅灶是否有裂缝,修补抹平;将各种竹匾、烘笼、茶筛搬到院中,用清水冲刷晾晒。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,滴在干燥的土地上,瞬间洇开一个小点,又迅速消失。周芳则在堂屋的炕桌上铺开账本和那本日益厚重的“茶事记”,就着窗户透进的光亮,核算这一季的收支,眉头微蹙,指尖熟练地拨动着算盘珠子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林大山老人依旧守着他的老位置,院角老槐树下的阴凉里,坐在那个被磨得光滑的小马扎上,半眯着眼,似睡非睡,只有那偶尔吧嗒一下的旱烟袋,表明他清醒地守护着这个家。
就在这时,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,由远及近,粗暴地撕裂了山村的静谧。这声音不同于村里牛马的嘶鸣或马车的轱辘声,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感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一辆黑色的、擦得锃亮的小轿车,如同一个不速之客,带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威严与陌生感,小心翼翼地碾过坑洼的土路,卷起淡淡烟尘,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林家院外那片平日用来晒谷物的平坦场院上。
这罕见的景象立刻引起了轰动。左邻右舍的孩童们尖叫着、嬉笑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,却又不敢靠得太近,只远远地站着,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钢铁怪物。大人们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,从门缝、窗后投来惊异、羡慕、探究的目光。这辆车,以及它所代表的世界,与白石沟的日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
车门打开,先下来的是熟面孔——“仙踪阁”的老掌柜,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谦恭、兴奋与些许紧张的潮红,快步绕过车头,去打开另一侧的车门。接着,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、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、梳着一丝不苟的分头、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,从容地迈步下车。他身形挺拔,气质儒雅沉稳,目光锐利而含蓄,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、皮质光亮的公文包,整个人透着一股久居城市、见多识广的干练与气度。最后是一位穿着整齐制服、表情严肃的年轻司机。
老掌柜几乎是小跑着抢先一步跨进林家院门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压低了却依然清晰地对闻声迎出来的林国栋和周芳说:“国栋!秀芬!快快!贵客临门!天大的喜事!这位是省城‘沁芳园’茶庄的沈经理!沈经理可是咱们省茶叶行里响当当的人物!他亲自从省城赶来,是要跟你们谈一桩大合作!前程似锦啊!”
“沁—芳—园”这三个字,如同三记沉重的鼓点,狠狠地敲击在林国栋和周芳的心口上。即便他们身处偏远山村,也如同雷贯耳地知道这个名字——那是省里茶叶界的泰山北斗,是真正的大商号、大平台,是往日里他们需要仰视的存在。林国栋只觉得一股热血“嗡”地一下冲上头顶,耳朵里瞬间嗡嗡作响,眼前甚至有那么一刹那的发黑。他下意识地在粗布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沾着锅灰和水渍的双手,喉咙发紧,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,只是笨拙地连连点头。周芳也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,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,她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和衣角,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拘谨。这突如其来的、高规格的造访,带来的不是喜悦,而是一种近乎恐慌的震撼和一种巨大的、令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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