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处决断生死、扭转乾坤的传奇身影。纤纤银针,轻若无物,蕴于指尖方寸之地,看似随意地刺入某个不起眼的穴位,实则内蕴雷霆万钧之力,瞬息之间,便可截断生机,夺人性命,了无痕迹,神鬼难测。这是将“术”锤炼到了极致,登峰造极,亦是“器”之双刃中,最为凶险叵测、易堕邪途的一面。
“可杀人。”
话音落下,她指尖的银针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,仿佛在回应着那段隐藏在救死扶伤主流叙事之下的、属于黑暗与决绝的历史。
随即,她手腕极其细微地一转,那点寒芒在观景窗透入的、混合了星月之辉与舱内暖光的光线下,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,姿态随之改变。她眼中的画面也骤然切换,变得温暖而充满生机。那是她年幼时,在严师亦是慈父的教导下,第一次战战兢兢地拿起银针,对着铜人模型认穴、辨气,体会针下那玄妙无比的“得气”感应时,心中既紧张又神圣的感觉。是无数个挑灯夜读、反复练习的日夜,是无数次在病患身上实践,用这小小的银针,为腹痛哭闹不止的孩童止啼定惊,为感染风寒邪气、高热不退的老人驱邪扶正,为修炼不当导致内息岔乱、经脉受损的武者疏通郁结,为伤势垂危、命悬一线的伤者激发潜能、吊住最后一口气,从冷酷死神的指缝间,硬生生夺回鲜活的生命。一针落下,或补或泻,或提或插,旨在疏通淤塞的气血,调和失衡的阴阳,最大程度地激发人体自身那浩瀚如海、神秘莫测的修复潜力。这是“术”之至善,光华璀璨,亦是“道”之初衷,承载着最朴素的悲悯与守护。
“亦可救人。”
她微微停顿,指尖捻动着那根银针,让它在那奇妙的光线下,折射出更加璀璨、更加纯净、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的光芒。她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更加清亮、透彻,如同被万年雪山融汇而成的清泉反复洗涤过的星辰,不染丝毫尘埃。而她的声音,在短暂的停顿后,愈发显得沉凝、厚重,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,重重地敲击在寂静的空气之中:
“心术为正,方为仁术。”
这短短的七个字,如同洪钟大吕,响彻心扉,揭示了一切的核心,是贯穿始终的根本圭臬。工具本身,从来不具备任何善恶的属性,银针如是,火焰如是,刀剑如是,乃至如今他们所掌控的种种异能、所探寻的无穷知识,亦复如是。能够夺人性命、散人魂魄的凶险之针,若是掌握在怀有仁心、秉持正义的医者手中,便是活人无数、妙手回春的慈悲之术;反之,能够救死扶伤、滋养万物的活人之法,若是被心术不正、邪佞贪婪之徒所掌控,也完全可以扭曲变形,化为荼毒苍生、制造灾难的可怕恶业。楚家千年传承,其所珍视、所竭力守护的,绝不仅仅是那些记录在竹简绢帛上的药方、针法、能量引导运用的技巧,更是这自先祖华佗便一脉相承、融入血脉骨髓的“仁心”,是那份“悬壶济世,普救众生”的坚定信念与沉甸甸的担当。这份信念,远比任何具体的“术”与“器”都更加重要,它是医道的灵魂所系,是行路人在漫漫长夜与迷雾中永不熄灭的灯塔,是判断一切行为是非曲直的最终标尺。
她的目光,从手中那凝聚了无限哲思的银针上缓缓抬起,再次投向了观景窗外那片无垠的、充满了未知变量、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广阔天地。潘妮正以一种义无反顾、一往无前的姿态,平稳而迅速地将层层云海抛在身后,坚定不移地驶向那片正被恐怖海兽潮疯狂肆虐、被永生教团诡异阴谋层层笼罩的北方古州——冀州。她的嘴角,不受控制地、缓缓勾勒起一抹极浅、极淡,却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通透与智慧的、动人无比的弧度。那笑容里,有告别过去的释然,有对自身道路的绝对自信,有对前方挑战的坦然期待,更有一股源自古老血脉与不朽信念的、看似温柔似水、实则足以撼动山岳的强大力量。
“而今,”
她的声音依旧不高,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、能够穿透物质与心灵屏障的穿透力,清晰地回荡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,也如同播种般,深深地烙印在她自己那颗愈发剔透坚定的道心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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