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是飞速向后奔腾流逝的、被瑰丽晚霞与初升星夜共同渲染得如同梦幻般的壮阔云海,云海之下,那片曾经属于雍州的、熟悉的苍茫大地轮廓,正变得越来越模煳,最终彻底融入了地平线的阴影之中。她的目光似乎具备了某种穿透力,越过了物理的距离,再次清晰地“看”到了那片正在断壁残垣中顽强点燃文明火种的栖霞镇,看到了楚怀仁带领着族人们在那片焦土上忙碌却充满希望的身影,看到了父亲楚云庭在生命之池余韵和族人精心照料下,或许正微微颤动的手指。
一股无比复杂、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的澎湃心绪,如同窗外那变幻莫测、聚散无常的云海,在她那通常平静如古井深潭的心湖中,缓缓地、却又势不可挡地涌动起来。那里面,有对生于斯、长于斯的故土与血脉相连的亲人们,最深切的眷恋与无法割舍的牵挂,如同缠绕树干的古藤;有对那场几乎将楚家千年传承彻底葬送、无数熟悉面孔永远逝去的惨烈战斗,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记忆与刻骨的悲恸;有对那些为了守护家园、守护传承而英勇战死的族人,无尽的哀思与深沉的缅怀。然而,在这些如同暗流般的情感之上,一种更加明亮、更加有力的情绪正在升腾、凝聚——那是一种历经生死劫难、破开沉重茧壳后,豁然开朗的释然与通透;是一种在迷茫与绝望中,终于寻觅到属于自己、并能为之奋斗终生的道路的坚定与决绝;更是一份对于即将展开的、充满了未知挑战与无限可能的未来,那种沉静如水、却又强大如山的期待。
她微微低下头,摊开自己那双承载了太多记忆与使命的手掌。这双手,白皙得近乎透明,皮肤细腻,指形纤长而优雅,指节分明却不显嶙峋,唯有那常年与各种药材、银针、器皿打交道的指尖,残留着极澹的、混合了百草清冽与玉石温润的独特气息。这双手,曾经在楚家医馆那盏温暖而明亮的油灯下,以无比稳定的姿态,撵动着一根根细若毫发的银针,精准地刺入穴位,为无数被病痛折磨的多亲父老解除苦厄,带来生机;曾经在家族那被打理得井井有条、生机勃勃的药圃里,如同对待初生婴儿般,小心翼翼地培育、呵护着每一株草药,观察它们抽芽、展叶、开花、结果,体会着草木枯荣与生命轮回的奥秘;也曾经在那场决定楚家乃至雍州命运的祖祠最终决战中,就是这双手,紧紧握住了那枚象征着家族传承的银针,引导着体内磅礴浩瀚的生命能量,与周沐风、与慕容雪、与所有并肩作战的伙伴们,心意相通,力量相融,在绝对的逆境中,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,创造了近乎不可能的奇迹。
她的指尖,在无意识的探寻中,触碰到了随身携带的针囊,随即,一根细如发丝、长约寸半、通体闪烁着寒冽而纯净银光的“毫针”,被她轻柔地捻了出来。这不是什么拥有毁天灭地之能的神兵利器,其上也没有铭刻任何符文阵法,它只是楚家祖传的、最普通也最核心的一套银针中的一员,却是她踏上医道之路最初始、最亲密、也最值得信赖的伙伴。冰凉的、带着金属特有质感的触感,从指尖的神经末梢清晰地传来,仿佛瞬间连通了过往的无数个日夜,承载着岁月的沉淀、先祖的智慧与无数被她救治过的生命的祈愿与感激。
楚嫣然凝神屏息,目光深深地投注在这根看似平凡无奇、却又蕴含着非凡意义的银针之上。她的眸光变得无比深邃,仿佛透过这小小的银针,清晰地观照了自己过往二十余年的人生轨迹,看到了楚家延绵千年的医道传承长河,也无比清晰地看到了眼前这条与祖辈截然不同、却无疑更为波澜壮阔、直指生命本质与济世宏愿的崭新道路。她红唇微启,声音很轻,如同山间清泉滴落深潭,又如同静夜微风拂过琴弦,既像是在喃喃自语,梳理着内心的思绪,又像是在与冥冥中注视着她的先祖之灵进行一场郑重的对话,那清越而带着独特韵律的嗓音,在静谧的车厢内缓缓流淌开来,带着一种超越了年龄的、洞悉世情本质后的明澈与不容动摇的坚定:
“针,”
她的眼前,仿佛瞬间掠过了家族秘藏古籍中,那些以隐晦笔触记载的、于乱世中凭借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行走四方、能在觥筹交错间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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