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元年六月十九 ,丑时的辽东浑河东岸,明军大营帐内烛火摇曳,将赵率教的身影投在粗糙的营帐壁上,晃动如鬼魅。案上摊开的舆图,浑河如一条蜿蜒的墨线,向东延伸,最终汇入那片标志着赫图阿拉所在的、令人心悸的空白。他的指尖重重按在“西马峰”三个小字旁,那里是昨日扎营处,也是今日起点。另一只手,则无意识地摩挲着皇帝朱批“日行十里,稳扎稳打,红夷为重”那殷红的字迹,指尖几乎要擦出火来。
帐外是辽东初夏丑时特有的寒意,渗过帘幕,混着泥土和骡马粪便的气息。更深的寒意来自刚刚呈上的军报:“昨夜扎喀关至辽阳粮道,遭建奴游骑三度袭扰。护粮队力战击退,然损失大车五辆,番薯干尽失,民夫殁二十人,伤者倍之。”
每一个数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赵率教心上。他闭上眼,仿佛能看见那些惊慌失措的民夫在箭矢下奔逃,看见金贵的粮草在火光中化为乌有,看见士兵们因为口粮短缺陷入饥饿和恐慌。日行十里?这缓慢如龟爬的速度,本是为了护卫那沉重的红夷大炮,维持那坚不可摧的方阵。可每多耗一日,粮道的压力就倍增一分,士兵的疲惫就累积一层。
“再慢,粮耗扛不住;快了,阵脚乱了,红夷炮若有闪失,拿什么轰赫图阿拉的城墙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沙哑。一股强烈的冲动攫住他——提速!日行二十里!甚至三十里!快速推进到苏子河,逼努尔哈赤决战!这念头诱人,却危险。他猛地掀开帐帘,凌晨的冷风灌入,让他打了个激灵。
营地里篝星星点点,守夜士兵的身影在寒雾中伫立。隐约可见换岗下来的士兵,正靠着辕门,就着冷水默默啃着硬如石块的番薯干,铁甲上凝结着冰冷的露水。他们的疲惫是真实的,他们的期望也系于他身上。赵率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将那冒险的冲动强行压下。不成,陛下再三强调“稳”字,绝非无的放矢。
卯时,京师紫禁城乾清宫前殿的晨光熹微,驱散了宫阙的夜色,却驱不散君臣眉宇间的凝重。辽西粮道再度遇袭的急报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朝堂上引起阵阵涟漪。兵部尚书崔景荣语气沉重地陈述着困境,辅臣们低声议论,最终目光都汇聚于御座之上的年轻皇帝。
朱由校面沉如水,指尖在一份密奏上轻轻敲击。那是赵率教昨夜发出的,字里行间透着焦灼与试探,隐晦地提出了加速行军的想法。“……士卒疲惫,粮秣转运维艰,长此以往,恐师老兵疲……若提速至日行二十里,或可早日兵临苏子河,以战养战,或可缓解……”
“陛下,”一位老臣出列,“粮道乃大军命脉,屡遭袭扰,非长久之计。当增派精锐,专司护粮,方可保前线无虞。”
朱由校抬起眼,目光扫过殿内诸臣,沉稳开口,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赵率教所虑,朕知之。然红夷重炮,乃破敌之胆,方阵严整,乃我军之盾。盾破胆丧,纵至苏子河,亦难克坚城。”他略一停顿,朗声道,“传旨:着广宁待命的大同副总兵麻承恩,即刻点齐一万精骑,出山海关,经广宁,直趋辽阳!限其五日内抵达,沿途各卫所倾力供给马料粮草,不得有误!抵达后,该部骑兵专归赵率教节制,唯一要务——肃清粮道,确保粮秣畅通!”
他目光再次落回赵率教的密奏,提笔蘸朱砂,在一旁空白处批注:“卿之忠勇,朕甚知之。然欲速则不达,大同铁骑不日即至,粮道之忧可解。卿仍当谨守‘日行十里’之略,护炮稳阵,步步为营。待兵精粮足,直捣黄龙,未为晚也。”批罢,将奏章交给王安,“六百里加急,送辽阳经略衙门及赵率教军中。”
辰时辽东浑河东岸,明军大营,通过飞鸽传书,皇帝的旨意比预想的更快送达。赵率教跪接圣旨,听罢内容,尤其是听到“大同总兵麻承恩率一万精骑,五日内抵辽,专司护粮”时,他紧蹙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。他捏着圣旨,沉默片刻,对等候在一旁的祖大寿、吴襄道:“陛下圣明,已洞察我等困境。大同精骑不日即到,粮道可安。我等……仍按原定方略,日行十里,稳步推进。”
他走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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