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启元年六月十一,卯时三刻晨光熹微,太和殿的重檐庑殿顶刚染上一抹金边,殿内已是冠盖云集。清冽的晨风穿过高大的殿门,卷着铜鹤香炉里袅袅升起的檀香青烟,与百官靴底轻碾金砖的细微声响、檐角铁马风铃的清越叮咚,交织成一曲庄严肃穆的朝堂序章。
户部尚书李宗延率先出列,手捧蓝色封皮的账册,声音因激动而比平日高昂了几分,清晰地回荡在殿柱之间:“启奏陛下!天佑大明,祥瑞频仍!北直隶保定、真定二府,四月奉旨试种之‘天启仙根’番薯,首季已获丰收!保定府试种百亩,均亩产高达二十八石!真定府七十亩,均亩产竟至二十九石!臣已遣人查验,薯块颗颗饱满坚实,淀粉沉淀极足,农户正加紧晾晒入库。据此估算,仅此一季,便可填补两府夏粮缺额近三成!”
话音未落,工部一名郎中紧接着出列,展开一幅绘有精细田垄图形的册页,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:“陛下,登莱卫海疆屯田亦传捷报!四月播下之薯种,经军户轮番精心浇灌护理,三十亩滨海沙碱之地,竟亦收获二十九石!卫指挥使奏称,此物不择地而生,极耐盐碱瘠薄,海边以往弃若敝履之荒滩,竟亦可化为良田,足可大大弥补卫所军粮之缺!”
通政司官员随后上前,朗声宣读一份由六百里加急送来的福建塘报,那纸页仿佛还带着南方驿马奔腾的急促和海风的咸腥:“漳州、泉州两地试种区禀报,亩产均在二十八石以上!闽地农户欢欣鼓舞,皆言‘一藤能结五斤薯,胜过三亩稻花香’,已纷纷自发扩种。福建布政使司正紧急组织驿马快船,将新收薯块作为种薯,火速转运至福州官仓集中储备,以备今秋海防军需!”
御座之上,朱由校指尖在紫檀御案上轻轻一叩,十二旒白玉珠串微微晃动,其下目光沉静。“赏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清晰地落入每位臣工耳中,“北直隶、登莱、福建三地主持试种之官员,各擢升一级,记录考功。所有参与督种之屯田军户、佃农,每户赏银二两,以示嘉勉。”他略一停顿,目光如炬,扫过殿内群臣,“着司农寺即刻汇总各地经验,编印《番薯晾晒存藏法要》,以最快速度驿传天下各州县!朕要这‘仙根’,不止见于奏报,更要让大明更多州县的百姓,能亲眼见到,亲手种活,真正得益!”
巳时,四川石柱宣慰司境内蜀道艰险,烈日将栈道旁的青石烤得滚烫。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正沿着乌江支流旁的峭壁栈道艰难前行。白杆兵特有的藤甲在斑驳的树影下泛着暗绿色的幽光。秦民屏勒住胯下战马,抹了把额头的汗珠,望着前方刻有“石柱界”字样的斑驳石牌,喉间滚出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命令:“加快脚程!午时前必须抵达司署!”
队伍中段,一辆坚固的囚车由四匹健壮川骡牵引,木栏的缝隙间,隐约可见阿济格被晒得黝黑粗糙的侧脸。他眼神大多时候显得浑浊呆滞,然而每当队伍经过险要关隘、或是瞥见远处疑似粮仓的建筑时,眼底便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打量与计算——那道源自赫图阿拉、如同诅咒般刻入骨髓的“记关隘、察粮仓”的指令,总在不经意间啃噬着他的神经。
“到了!”秦民屏率先翻身下马,看着囚车被推拉至土司司署前的黄土晒谷场停稳。远处,土司府方向烟尘微起,宣慰使秦良玉的仪仗正迅速赶来,两列白杆兵跑步而至,长矛顿地,肃立如林,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。秦民屏走到囚车旁,用力拍了拍厚重的木栏,声音冷硬:“石柱的土,可比你们辽东的黑土硬得多。在这儿给老子安分待着,或许还能多活几日!”
阿济格喉结滚动,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闷哼,目光却死死越过了面前的人群,钉死在司署墙角那片新垦出的坡地上——那里,竟然也蔓延着一片他这几个月来看得眼熟的绿藤,叶片在灼热的烈日下微微卷曲成筒状。
永宁土司府的楠木窗棂被西南六月的潮热熏得发涨,雕花窗格将日头筛成斑驳的光斑,落在奢崇明指间那枚青玉虎符上。符身的凉润抵不住掌心的汗,他猛地攥紧,虎符边缘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——就像三天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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