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书最上方。那封火漆完好的文书,在充斥着杀戮与镇压的议事厅里,显得如此格格不入。
酒井忠世紧锁着眉头,听着武士汇报岛原残党可能逃窜至九州的线索,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扶手。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角落,看到了那份来自平户的文书。当“唐人互斗”、“华商”、“贸易”等字眼落入眼中时,他本就阴沉的脸上更添一丝不耐。
“哼!” 酒井忠世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,打断了武士的汇报。他指着角落那份文书,对侍立一旁的笔头道:“平户送来的?又是唐国商人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纷?” 他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厌烦,“没看见眼下岛原的乱党才是心腹大患吗?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,在别人的地盘上狗咬狗,也值得惊动幕府?!”
笔头连忙躬身:“是,大人。是松浦藩呈报,言及两名华商首领争斗,恐碍贸易…”
“贸易?” 酒井忠世嗤笑一声,挥了挥手,仿佛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,“让他们自己斗去!只要按时交税,别在平户闹出大乱子,妨碍幕府剿灭邪教残党,谁管他们死活!眼下哪有闲工夫理会这等琐事!”
他提起朱笔,甚至懒得拆看文书内容,直接在封套上龙飞凤舞地批了两个字:
“暂搁!”
笔头立刻上前,拿起文书,在“暂搁”二字下恭敬地记录下处理意见和时间,随即便将这份关乎平户华商命运、甚至可能影响中日贸易走向的文书,随手推到了议事厅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“待处理”文牍最底层。南蛮商人的死活,在幕府平定内乱的滔天巨浪前,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。他们,只是幕府眼中维持税收的工具,仅此而已。
申时,平户城。松浦隆信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。江户的回文终于送到了,快马的信使风尘仆仆。他几乎是抢过那份文书,迫不及待地撕开封套。当看到封套上那刺眼的“暂搁”二字,以及笔头官记录的处理意见时,松浦隆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暂搁…暂搁…”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,一股被江户彻底无视和轻慢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。他死死攥着那份自己精心措辞、寄予厚望的《呈江户书》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下一刻,他猛地将文书揉成一团,狠狠砸向墙角燃烧着炭火的暖炉!
纸团落入通红的炭块中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边缘迅速卷曲焦黑,腾起一小簇微弱的火苗,旋即又被更浓的烟雾吞噬,化作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,最终彻底熄灭,只剩下一团蜷缩扭曲的焦黑。如同松浦隆信此刻的心情。
他颓然坐回主位,胸膛剧烈起伏,半晌才平复下来,脸上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疲惫和精明的算计。他对侍立一旁、大气不敢出的家老道:“江户的老中大人们…正忙着岛原的‘大事’,无暇顾及我们这海角一隅的‘小事’了。” 他冷笑一声,“既然幕府不管,我们平户藩,又何必去当这个恶人,趟这趟浑水?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传令给森川忠次!告诉他,此事幕府已有‘明示’!让他‘各打五十大板’,息事宁人!” 他清晰地口述着指令:
“一、着令李旦,即刻解除对颜思齐船只的扣押,撕去封条!二、责令颜思齐,限其三日内,至奉行所补办‘鹿皮贸易备案文书’,缴纳相应规费!三、严令双方,约束部众,不得再生事端!若再有争斗,扰乱平户港市,无论对错,一律严惩不贷!”
“记住!”松浦隆信盯着家老,“告诉森川,把话说圆了!两边都不得罪,也两边都敲打一下!让他们斗归斗,但必须在我平户藩的地面上,守我平户藩的‘规矩’!只要税银不少,港口不乱,他们爱怎么咬,随他们去!” 江户的冷漠,让他彻底放弃了对这场纠纷的裁决,选择了最现实的绥靖与管控——将冲突限制在可控范围内,维持表面的和平与税收的稳定。
酉时笨港的夕阳,将天际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。巨大的硫磺窑炉依旧在燃烧,升腾起的滚滚浓烟,被夕阳镀上了一层熔金般的色彩。颜思齐站在聚落中心议事厅内,巨大的八仙桌上没有酒菜,只摊着两样东西。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BB书屋网】 m.bbwwljj.com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